“大眼睛，我来看你了！”
吴邪负手立在院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最后落在对面那扇半掩的厢房门上。
他这一路从山下上来，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以他现在的身法，别说是寻常巡山弟子。
就算是天师府里那几个眼力不差的老家伙，最多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等他落地时，连院里的尘土都没有扬起多少。
他来龙虎山，可不是看一群小孩过家家的。
主要是为了田晋中，以及张之维那老小子的破事。
罗天大醮还没正式开始，山上已经挤满了三教九流的人，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吴邪虽然懒得掺和这些破事，但既然来了，有些事情就顺手料理一下。
“原来是吴老弟啊！”
田晋中的声音从厢房中传出，带着几分沙哑，但中气十足。
吴邪听得出，这老头子中气还在，只是嗓子眼儿里像是卡着一口永远吐不出来的痰，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
紧接着是一阵轮椅碾过青砖的声响，嘎吱嘎吱。
吴邪抬头看去。
一个小道童推着田晋中从厢房里慢慢出来。
那道童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白白净净，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样子。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田晋中的后脑勺上。
正是小羽子。
也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吴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丝戏谑从眼底一闪而过。
这小子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推轮椅的动作不紧不慢，小心翼翼，跟个伺候了田晋中多年的贴身道童一模一样。
他心中冷笑。
全性代掌门，那是全性妖人里面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却能在这龙虎山上装成一个端茶倒水的道童，一装就是两三年，连田晋中这等老江湖都没看出破绽。
这已经不只是演技好坏了，这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把野心埋进骨头缝里。
不过龚庆再能装又如何。
吴邪和张之维早就知道了。
吴邪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你退下吧，我来就行。”
吴邪走到轮椅后面，随手接过了扶手。
龚庆的手指僵了一下，指尖在轮椅靠背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迅速垂下手，退到一旁，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田师爷这……”
他望向田晋中，语气里透着不放心。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吴邪在心里都给他鼓了鼓掌。
这演技放前世，不拿个影帝都说不过去。
“行了小羽子，下去吧，有老弟在我一点危险都不会有！”
田晋中朝身后挥了挥手，连头都没回。
“是，太师爷。”
龚庆低头应了一声，退到院门边。
吴邪推着轮椅朝外走去。
经过龚庆身边时，吴邪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羽子是吧？你很不错。”
吴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推着田晋中走出了院子。
龚庆站在原地，身体微微绷紧。
他抬起头，看着吴邪离开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吴邪没有回头。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在背上停了一瞬，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然后消失。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推着轮椅沿着青石小路向后山走去。
脚下的青石有些松动，轮椅碾过去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山道两侧长满了野草，有些草叶从石缝里钻出来，被轮椅的轮子压得伏倒又弹起。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空寂。
田晋中一路上没有说话。
他半靠在轮椅里，脑袋微微耷拉着，像在闭目养神。
吴邪低头看了他一眼，只看见一个枯瘦的后脑勺和两只支棱出来的耳朵。
这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天师府高徒，如今只剩下一张能动的嘴和一颗不肯低头的脑袋。
吴邪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表露。
他知道田晋中的脾气。
这老头子倔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地步，最怕的就是别人可怜他。
所以吴邪从来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该骂就骂，该损就损，反倒让田晋中更自在。
两人很快进了竹林。
后山半山腰处，一大片竹子生得密不透风。
吴邪推着田晋中进了竹林。
竹叶被山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竹林中更是幽深。
风从竹竿之间穿过，发出一种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地面落着厚厚一层枯黄竹叶，轮椅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只偶尔压断几根细枝，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吴邪推着轮椅走了一段，停下脚步。
“大眼睛，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不睡觉，你特娘的难道就不困嘛？”
吴邪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随口问道。
他的语气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