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老头子我虽然四肢被废了，但是功力还在。别说区区几十年不睡觉，就算是一辈子又如何？”
田晋中大笑，声音在竹林里回荡。
他笑得很爽朗。
但吴邪听出来了。
这笑声里，藏着一股子死撑的味道。
吴邪松开了推着轮椅的手，慢慢绕到田晋中身前。
他站定，低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
田晋中还是那副枯瘦的模样。
眼窝深陷，黑得像两个洞。
眼皮下面挂着厚厚的眼袋，比上次见面时又重了几分。
说是几十年不睡觉功力深厚。
吴邪一眼就看穿了。
那眼窝里的黑色，是熬出来的。
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行了，在我面前你装你妈呢！”
吴邪不屑地挑了挑眉。
田晋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敛。
“我这不是……”
“你这不是什么？你自己看看你那眼窝子都黑成什么样了。”
吴邪直接打断了他。
田晋中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着头，像被大人戳穿谎言的小孩。
吴邪叹了口气。
“这是我炼制的小玩意，送你一块。”
他伸出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牌。
玉牌通体温润，乳白色的玉质中隐隐流淌着一缕黑气。
那是吴邪用万魂幡里的阴气凝练出来的护身玉牌。
能在危急时刻挡住致命一击。
田晋中用炁接过。
他的炁触碰到玉牌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经脉传遍全身。
他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谢……”
“行了，就一小玩意儿你磨磨唧唧的！”
吴邪抬手打断了他。
然后吴邪重新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往竹林外走。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找大嘴巴了。这次罗天大醮事情挺多的！”
吴邪一边推一边说。
“嗯。”
田晋中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玉牌。
轮椅碾过竹叶铺成的小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邪推着田晋中回了厢房，把他安顿好，然后转身离开。
“师兄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
田晋中望着吴邪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吴邪的脚步在院门外停了一瞬。
他的耳力极好，这句话自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他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算是回应。
随后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田晋中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慢慢把玉牌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股从玉中渗出来的温热。
……
晚上。
龙虎山的参赛人员和观众基本已经到齐了。
山上的客房住得满满当当，山脚下的旅店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吴邪放开精神力感受了一番。
龙虎山白天喧嚣了一整天，到了夜里终于安静下来。
山道上挂着几盏稀疏的气死风灯，昏黄的火光被风吹得摇摆不定，将吴邪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偶尔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传来，但没有人靠近传功大殿。
这地方是天师府的禁地，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吴邪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他的精神力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整座天师府的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之中。
张之维的气息就在前方那座大殿里，沉稳如渊，只是此刻那股气息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吴邪挑了挑眉，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传功大殿的门闭得严严实实，两扇厚重的木门足有三丈高，门上嵌着铜钉，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吴邪在殿门外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精神力穿过殿门，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张之维坐在殿中的蒲团上，神色平和。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人。
张楚岚。
“师爷，我爷爷怎么回事？甲申之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楚岚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张之维，一脸急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张之维低头看着他。
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楚岚啊。”
张之维缓缓开口。
“有很多事需要你自己去探，自己去查。师爷没办法告诉你。”
张楚岚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千里迢迢赶到龙虎山，参加这个罗天大醮。
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要知道爷爷当年经历了什么。
他要知道甲申之乱的真相。
“不过以后有困难了，可以来找师爷我。只要你在龙虎山上，就没人能伤到你！”
张之维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座山压下来。
张楚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从小一个人长大。
被人欺负，被人骗，被人追杀。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师爷……我知道了师爷！”
张楚岚重重地磕了个头。
他的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直起身，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传功大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吱呀……”
厚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声响。
“我不是说谁都不能进来吗？！”
张之维猛的抬头看向大门位置。
他的目光凌厉如刀。
“呦呦呦！几天不见，大嘴巴你脾气见涨啊！”
张之维闻言，表情瞬间从严厉变成了惊喜。
“我草！这人谁啊？竟然和天师这么说话？！”
张楚岚内心狂震。
他跪在地上，后背僵得像一块铁板。
这个世界上，敢用这种语气跟老天师说话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
“而且这人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啊……”
张楚岚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声音他绝对听过。
张楚岚也抬头看去。
结果他刚抬起头。
张之维已经先一步闪身到了门口。
那速度快得张楚岚连残影都看不清。
吴邪一只脚刚跨进殿门。
张之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里走。
“楚岚啊！快！快见过你吴师爷！”
张之维把吴邪拉到张楚岚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张楚岚从来没见过的兴奋。
“啊？”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张楚岚头顶。
他看看张之维，又看看吴邪。
“大哥，你不是前两天那个人吗？”
张楚岚脱口而出。
“大哥？！小兔崽子说什么？！这是你吴师爷！快叫人！”
张之维抬手作势要打。
张楚岚浑身一个激灵。
他的反应快得离谱。
只见他膝盖一弯，身体往前一扑。
一个标准的滑跪，直接从原地滑到了吴邪脚边。
“砰！”
他一把抱住吴邪的腿不放。
“张楚岚见过吴师爷！”
张楚岚仰头，一脸谄媚的看向吴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