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川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舞池中央。
沈枳意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得手脚僵硬,可当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腰时,她发现自己竟然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迈哪只脚。
他的引导太精准了。
每一个力度的变化,每一次重心的转移,都通过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无声地传递过来。
她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像一片叶子顺着水流漂动,自然而然地,就和他融进了同一段旋律里。
第一支曲子是华尔兹。
三拍子的节奏悠扬而规整,陆子川带着她旋转、进退、侧步,动作行云流水。
沈枳意的裙摆随着旋转铺展开来,酒红色的丝绒在暖光下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地漾开,引得舞池边缘不少人侧目。
"你跳得很好。“陆子川低头看她,声音就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枳意微微红了脸:”是你带得好……我本来很怕踩到你脚的。"
"那你试试。“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罕见的促狭,”踩踩看。"
沈枳意半信半疑地,真的轻轻踩了一下他的鞋尖。
陆子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就着那个微小的错拍,带着她做了一个更大幅度的旋转。
沈枳意只觉得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接住,落回他胸前时,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说了,你踩不疼我。"
沈枳意埋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烫得像烧起来一样。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
宾客的低语、远处碰杯的声音、甚至那首大提琴曲,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舞池中央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了,里面只有她和陆子川,和他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沉木香气。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了轻轻的掌声。
沈枳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完整地跳完了整支舞,连一个错步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见陆子川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
"沈小姐,"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牵着她的姿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得多。"
“谢谢,多亏你带的好。”
沈枳意微笑道。
......
两人跳了一会儿,王助理突然走过来在陆子川耳边耳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朝沈枳意说了声抱歉就转身离去了。
沈枳意一个人在舞会上没什么事做,便干脆趁着这个间隙去花园透透气。
庄园比她想象得还要大,她走了二十分钟连这个花园的全貌都还没有看到,脚下的高跟鞋有些磨脚,恰好不远处有个凉亭,她便走过去休息了一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便听到身后的走廊处有人争吵的声音。
沈枳意本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刚想为他们让位置,却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不结婚的原因?陆子川,你还有没有把陆家放在眼里,有没有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虽然你上面还有个哥哥,但我们陆家的历史也有上百年的基业,从未出现过男人找男人的事情,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让你爸,让你爷爷奶奶,哥哥嫂嫂怎么做人?”
“伯母......您误会了......”
这句话,是裴今的声音,沈枳意听得很清楚。
也是因为有他这个称呼,沈枳意这才想起来刚才说话的人是谁,是上次和她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子川的母亲,何书云。
她猫着腰小心的走过去,便见那边站了三个人。
何书云一席暗红色旗袍挽着头发双手抱胸,她依旧和上次一样,看上去华贵无比,但此时此刻,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看着陆子川的时候更像是想要把他吃了似的。
而陆子川站在她的对面,和平时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一样,他此时此刻像是有些无措,眼神飘忽,脑袋低垂着,仿佛是小孩子做错了事一般。
而他身旁的裴今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耸着肩膀听着何书云教诲,想说什么却不敢说的样子,看上去让人好不怜惜。
何书云见他们都不说话,自己像是在演独角戏一般,便更气了一些,伸出食指点在陆子川的肩膀上:“说话啊,你平时不是那么会顶嘴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陆子川有些无奈的抬起头:“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何书云双手抱胸,语气坚定:“说你和这个男的没有关系,下周上班就会把他开除,以后绝对不会再见面!”
陆子川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道:“不可能!”
何书云一听,气得往后退了两步,裴今连忙上前把人扶住:“伯母,您没事吧?”
“别碰我!”何书云立马甩开裴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甩出去,还好陆子川上前把人扶了一下。
“妈,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他。”
陆子川把裴今护在身后。
何书云气得手抖,指着陆子川“你你你”了半天,随后放下狠话:“行,有本事你就一直坚持到底,在此期间,你就别回老宅,省得爷爷奶奶被你气死!”
说完以后,何书云便拂袖离开。
沈枳意听了一会儿,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刚觉得这件事不关她的事想离开,脚下却突然踩到一根树枝,发出了“吱嘎”一声。
“谁?”
陆子川的声音顿时变得冰冷无比,沈枳意吓得打了个寒颤。
眼下她跑是不可能跑了,只能在被人抓到现行之前自己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月光下,她的紧身裙子紧贴在她身上,衬得地上的影子都多了三分妩媚。
“陆总,是我。”她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抱歉,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她举起手做出发誓状。
然而刚刚和她一起跳舞格外温和的陆子川此刻却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她,目光冰冷,即便隔着一米的距离,沈枳意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要把人冻死的寒意:“你怎么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