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者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腔调:
“陛下,臣等此来,是想问问,魔界与修仙界的商贸往来,是不是太过频繁了?”
扶枭没说话。
看向扶宴。
扶晏开口了:“频繁?一个月开三天,叫频繁?”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小辈不要插嘴”的不悦。
但语气还算客气,毕竟扶晏现在是魔界的实际掌权者,得罪他没有好处。
“少主,修仙界与我魔界,世代为敌。如今开放商贸,让那些修士随意进出魔界,成何体统?”
“臣听闻,修仙界有人提议,要在商贸区常设驻点,这岂不是要在我魔界安插眼线?实乃不妥。”
扶枭没说话。
又看了一眼扶晏。
扶晏放下笔,靠着椅背,双手交叉:
“不妥?商贸区开业当天,营业额就够魔界半年的军费了。”
“商贸区开放第三个月,魔界财政收入总体增长了九成。”
“你家的商铺也入驻了商贸区,上个月的分红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收钱的时候没说‘不妥’,现在说不妥?”
为首的老者噎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后面的矮个子老头接过了话茬,换了个方向:
“魔界与修仙界,终究是敌非友。臣等担心,长此以往,魔族血脉会被稀释。”
“少主身上的混血血脉……已经是前车之鉴。”
扶枭在王座上换了个姿势。
他还是没说话,但威压放出来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三个老贵族同时感觉到了。
高个子老者忙解释:“我们不是针对少主,我们是针对……”
他顿了一下,改了口:“老夫是说,少主的管理方式,过于激进。又是商贸又是旅游,魔界几千年没这么折腾过。老祖宗留下的基业,不能这么糟蹋。”
扶枭又扭头看扶晏。
这次头扭得有点快,差点闪着脖子。
扶晏嗤笑一声。
他看着三个贵族老者,目光不急不慢。
“墨老,崇老,孙老。”
“少主。”
“你们说我的管理方式激进……那您三位觉得,魔界以前的管理方式怎么样?”
为首的墨老想了想:“稳健。几千年如一日,稳如磐石。”
扶晏点点头:“那魔界以前的钱够用吗?”
墨老张了张嘴。
“打仗赔款的时候,各家贵族出了多少?”扶晏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一笔一笔,我本少主都有账。需要本少主念出来吗?”
墨老闭上了嘴。
扶晏站起来,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执掌商贸,为魔界敛聚财利。”
“我大兴营建,令魔界日渐兴盛。”
“我开辟矿场,使魔民各有生计。”
“反观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三个老贵族噎住了。
脸色很难看。
矮胖孙老脸色像发了霉的茄子。
高瘦嵩老脸色像晒干了的苦瓜。
为首的墨老脸色像一块放了三天的豆腐,灰白灰白,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扶宴补充:“墨老,您说的‘糟蹋基业’,是指哪一部分?”
墨老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算了不变了。
再变下去可能要变紫了。
王座上的扶枭又换了个姿势。
这次他没放威压,而是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震。
“还有事吗?没事就退下。本君还要看话本。”
三个老贵族对视一眼。
为首的墨老还想说什么。
扶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一头狮子在看一只蚂蚁。
墨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大殿。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扶枭确认人走远了,深吸一口气。
“呼……”刚才那个冷酷的魔君瞬间消失了,瘫回王座上,像一块被抽走骨头的肉。
“比打架还累。打架打完了就完了,这个还要演,还要装,还要绷着,本君的腰都僵了。”
扶晏看着殿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们来找茬,不止是因为商贸。”
扶枭从王座上坐起来,表情认真了一些。
“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了。”
扶枭:“怕什么?”
“怕我查到他们头上。”
扶枭又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你查你的。他们要是敢动你,老子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扶晏看了他一眼。
“爹,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拧脑袋?说出去不好听。”
“那就不说出去,直接拧。”
扶晏沉默了。
扶枭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到扶晏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你的嘴……有点像卫苍玄,但比他优雅。”
扶晏嘴角动了一下。
“本来就是宗主教的。”
扶枭点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那个老头确实厉害”的佩服。
“卫苍玄那个人吧……嘴是欠了点,但人还行。你在他那儿待了五十年,老子放心。”
他顿了顿。
“他比你爹会教娃。”
扶晏没接话。
扶枭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老子比他帅。”
扶晏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开心就好。
扶枭又拍了拍扶晏的肩膀:“看好家。”
扶晏抬起头:“爹。”
“我就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扶枭的语气像在跟儿子借零花钱。“不耽误事。”
扶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去了,他们会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老子去看闺女,犯法了?”
扶晏又沉默了片刻。“……带上掩息丹。”
扶枭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得意。
然后他看向旁边的魔将。
“你们两个,看好少主。别让他累死了。累死了没人帮我管魔界。”
两位魔将对视一眼,齐刷刷抱拳:“是。”
扶枭满意点头。
然后消失不见了。
比影七消失得还快。
扶晏看着殿门口那一片空荡荡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那摞文书还是那么高,似乎永远不会减少,像一座永远挖不完的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