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从门口涌进来，像水一样漫过了门槛，在车厢地板上铺开薄薄一层。
但护盾系统在起作用。
涌入的雾气在接触到车厢内壁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时，被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薄膜挡住了，只有极少量渗透进来。
林啸站在车门口，环境适应套装已经穿好了。
轻型防护外衣贴身但不紧绷，面罩覆盖了口鼻，手套包裹住了手指。
面罩内侧的过滤系统在运转，他吸进去的空气干净、微凉，没有之前周瑶瑶描述的那种混乱能量的味道。
但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嗅觉或触觉，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感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轻轻刮过，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像是被一双无数只手同时抚摸。
“出发。”
林啸第一个走下列车。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他的鞋底陷了下去大约两厘米。
不是硬地面，也不是泥土。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质感，湿润、柔软，但有弹性，踩下去之后会缓慢回弹。
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苔藓上。
外面看不清，雾太浓了。
低头只能看到自己的鞋面和脚下一小片暗绿色的地表。
这个颜色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啸蹲下身，手套触碰了一下地面。
指尖传来潮湿的触感，地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状物，不是苔藓，更像是某种菌丝体的表面结构。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十三个人依次从车门走下来。
徐娅茗第二个出来，战矛竖在身侧，矛尖朝上，右手握杆的姿势放松但随时可以切换。
赵媛第三个，盾牌挂在左臂上，右手握着高频震动匕首。
何芸第四个，她下车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指尖有一丝赤金色的微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周瑶瑶跟在何芸后面，双脚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是钟琪、陈静、孙萌，以及辅助组的几个女生。
所有人都穿着环境适应性套装，面罩、手套、防护外衣，一个不少。
通讯器挂在右耳上，绿色指示灯在雾中微微闪烁。
林啸等最后一个人下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列车。
车门还开着，面板上的提示很清楚，站台倒计时结束前五分钟，车门会再次打开。
在此之前，车门会在最后一名乘客下车后三十秒关闭。
随着三十秒的时间一到，铁灰色的门板从两侧合拢，锁死声“咔嚓”一响，列车的轮廓迅速被雾气吞没。
仅仅三秒钟，身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列车消失在了雾中。
“通讯器测试。”林啸的声音通过耳挂式通讯器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清晰，没有杂音，加密频段在这种环境下依然稳定。
“收到。”徐娅茗。
“收到。”赵媛。
“收到。”何芸。
后面的人依次回复，所有人在三秒内全部确认完毕。
林啸抬起左手腕，高精度环境探测器的屏幕亮着，一个三维立体的小地图悬浮在腕表上方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全息投影，分辨率不高，但够用。
地图上能看到的东西很少，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范围内，地形被一一扫描了出来。
脚下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没有明显的高低起伏。
北面十四米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凸起，可能是岩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东面十八米处有一条细长的凹陷，宽度不到一米，深度未知，可能是沟渠，也可能是裂缝。
二十米之外，全是灰色的未知区域。
扫描范围被雾气压缩到了设计参数的五分之一。
“钟琪。”
钟琪从人群中走出来。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手绘地图。”
林啸把左腕朝她倾了一下，让她看到探测器上的三维投影。
“每走一段路，我会把探测器的扫描结果念给你。”
“你根据这些数据和我们实际看到的地形，在纸上画出来。”
“标记三种颜色。”
“绿色是安全点，确认没有威胁的区域。”
“黄色是未知区域，扫描过但没有进入的地方。”
“红色是危险区域，发现过敌对信号或环境异常的地方。”
钟琪点头，铅笔已经在纸上画下了第一个标记，一个小方块代表列车的位置。
“出发方向？”她问。
林啸看了一眼探测器。
北面的凸起物是目前唯一一个有参照价值的地标。
“北。”
队形拉开。
徐娅茗打头，走在最前面，战矛横持在身体右侧，矛尖微微朝前下方倾斜。
每走一步，矛尖都会轻轻划过脚下的暗绿色地表。
不是随意的动作，而是在探路。
地面的硬度、弹性、有没有空洞，矛尖划过就能传回手掌，这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
从B-13站的坡道开始，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矛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啸走在第二个位置，左手腕的探测器持续运转，右手握着撬棍。
何芸和周瑶瑶并排走在第三排，何芸在左，周瑶瑶在右。
赵媛和钟琪走第四排。
陈静和孙萌在第五排。
辅助组的六个女生走在最后，两两一排，紧跟前方。
整个队形的宽度不超过三米，长度大约八米。
在五米可视距离的环境下，前后都能互相看见。
走了大约三十步，何芸突然开口了。
“班长，我试一下火。”
林啸没有回头。
“试。”
何芸停下脚步，举起左手。
精神力从意识中枢向手掌汇聚，引导天赋核心释放能量。
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凝聚火球的时候，精神力是“推”出去的，像是用力把一团东西从体内甩出去。
但现在，精神力更像是“引”出来的。
像打开一个阀门，让能量自己流淌到手掌。
她的左手指尖亮了。
赤金色。
不是之前的橘红色，而是偏暗的、沉甸甸的赤金色。
光芒在指尖凝聚，三秒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这个火球和以前的不一样。
以前的火球是明亮的、扩散的，光芒能照亮周围至少十米的范围。
现在的火球颜色更深，光芒的扩散范围却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