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掌心跳动，映着苏三那张年轻却已经写满狠厉的脸。
武师站在陡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他的左耳已经烧焦成一团黑炭，半边脸上糊着血，看起来狰狞无比，但那股子杀意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更浓了。
“小子，你以为突破武者就能翻了天？”武师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差距。”
苏三没说话。
他的手心全是汗，火焰在掌心跳动着，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手偷袭能得手，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现在人家有了防备，他这个刚突破武者的小崽子，正面硬刚一个武师境界的老牌强者，胜算几乎为零。
但能退吗？
身后躺着沐灵儿，那块玉符还在他怀里发烫。
退不了。
武师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苏三面前三丈处。长刀裹着凌厉的刀罡劈下，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苏三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右手一挥，一团压缩过的火球迎面砸了过去。
轰！
火球炸开，火光四溅。
但武师的身影已经从火光中穿出，左手五指成爪，直接朝苏三的咽喉抓来。那速度快得离谱，苏三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整个人就像被一头蛮牛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棵大树上。
咔嚓。
树干裂了。
苏三闷哼一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味。
“就这？”武师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嗤笑道，“你的火呢？刚才不是很能烧吗？”
苏三撑着树干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疼。
浑身都疼。
但他现在没那么怕了。
说起来也奇怪，以前在青云宗被那些同门欺负的时候，挨了打只会缩着脖子躲，心里全是委屈和恐惧。可现在，身上越疼，脑子里反而越清醒，心跳虽然快，但手不抖了。
他盯着武师，感受着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忽然明白了吞天帝那句“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是什么意思。
紧张解决不了问题。
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别的。
“还撑得住？”脑海深处，吞天帝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兴致，“小子，这人修的功法偏刚猛，火焰抗性一般，但你现在的修为太低，正面硬拼不是办法。不过嘛……”
“不过什么？”苏三在心里问。
“不过你要是肯狠一点，倒也不是不能打。”吞天帝嘿嘿一笑，“刚才那一手压缩火焰，方向对了，但压缩得不够。你再想想，要是一团火焰压缩成针尖大小，打进他伤口里去，那效果——”
苏三眼睛一亮。
他没等吞天帝把话说完，已经重新调动体内的火焰异能。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把大把地往外甩，而是把所有火焰都往掌心收缩，压缩，再压缩，直到那团淡金色的火苗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火针，悬在指尖上，周围的空气都被烫得扭曲变形。
“嗯？”武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眉头微微一皱。
但他没有退。
一个武者境的小崽子，再折腾能翻出什么浪来？
武师冷哼一声，长刀横握，刀身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显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苏三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根火针，迎着武师的刀光冲了上去。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赢，而是——能拖延多久就算多久，只要沐灵儿醒了，她肯定有办法带着玉符逃出去。
至于他自己？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刀光劈落，火焰炸开。
苏三被一刀劈在肩膀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吭声，手里的火针顺势扎进了武师的手臂。
武师吃痛，怒吼一声，一掌拍在苏三胸口。
苏三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小杂种！”武师捂着被火针刺中的手臂，脸色铁青。那根火针钻进皮肉后还在继续往里面烧，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我今天非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一只白皙的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动他一下试试。”
是沐灵儿的声音。
苏三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见沐灵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脸色惨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冷得像一把刀，一只手按在武师肩膀上，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符。
武师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声音都有些发抖：“圣……圣女令？”
“认得就好。”沐灵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里的玉符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武师面色大变，猛地后退数丈，像是避瘟神一样躲开那片白光。
苏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沐灵儿已经快步冲到苏三身边，一把拽起他的胳膊，低声道：“别愣着了，走！”
“可是——”
“没有可是！”沐灵儿咬着牙，几乎是拖着苏三往密林深处跑，“圣女令只能吓住他一时，等反应过来，我们都得死！”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密林，身后的树枝和藤蔓疯狂地抽打在脸上身上，但谁都不敢停下。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沐灵儿才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苏三也累得够呛，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三才开口：“你刚才那个圣女令……”
“假的。”沐灵儿苦笑了一声，“真货早就被墨家抢走了，那是我用一块废弃玉符改的，上面附着了一点上古气息，能唬人，但撑不了多久。”
苏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挺有办法的。”
“总不能真看着你被打死吧？”沐灵儿白了他一眼，随后正色道，“苏三，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苏三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符，入手温润，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气息，像是沉睡了很多很多年。
“你说这块玉符，是我们苏家先祖留下的？”
“嗯。”沐灵儿点点头，“当年墨家还没崛起的时候，八大世家共同掌管八块上古帝玉碎片，各自守护一块。后来墨家野心渐露，联手古妖族偷袭其他世家，抢夺帝玉。你们苏家那块，被你家先祖封印在这枚玉符里，传给了你的父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墨家不知道的是，你们苏家祖上其实是上古帝玉的守玉人，血脉里刻着帝玉的激活之法。墨家要的是帝玉，但他们更怕的是有人能激活帝玉。”
苏三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父亲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想起了离家时母亲塞给他的那枚虚空戒，想起了小时候在苏家祠堂里看到的那块刻着奇怪纹路的古碑。
原来，这一切早就有线索。
只是他从没在意过。
“墨家已经集齐了三块帝玉碎片。”沐灵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加上从青云宗抢走的那块，一共四块。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你们苏家和你身上那枚玉符。”
“那剩下的三块呢？”
“石家被灭之后，那块帝玉下落不明。雷家的那块被墨家抢走了。林家的那块据说藏在林家大宅的地下密室，但墨家攻进去的时候，密室已经空了。”
沐灵儿看着苏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三，墨家下一个目标就是苏家。你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回去报信，让你爹娘带着族人转移，把那块帝玉藏好。”
苏三的心猛地一沉。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爹，娘，小妹……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沐灵儿看出了他的焦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深紫色的玉佩，塞进苏三手里：“这是大秦帝国的传讯令，我在里面刻了一道神识印记。你回去之后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大秦边境的驻军会立刻增援。”
苏三一愣：“你……”
“我是大秦帝国的公主。”沐灵儿苦笑了一声，“这个身份本来不想暴露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三握着那枚玉佩，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上面还残留着沐灵儿的体温。
他抬头看着她，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疲惫和苦涩。
“你呢？你接下来去哪？”
“我回大秦。”沐灵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墨家敢对青云宗动手，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大秦帝国。我得回去报信，不然父皇那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说着，忽然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苏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三，活着。”
苏三愣了一下。
“青云宗的事，不是你的错。”沐灵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活着，才有机会替他们报仇。”
苏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把那枚玉符和传讯令贴身收好，然后深深看了沐灵儿一眼，转身朝密林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你相信我能报仇吗？”
沐灵儿笑了。
她站在月光下，笑得很轻很淡，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笃定。
“我相信。”
苏三没有再回头。
他攥紧拳头，大步朝苏家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头顶的月光越来越亮。
而怀里那块玉符上传来的温度，像是一团火，在他胸口烧得越来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