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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正高,书肆门口人头攒动,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门楣上挂着售罄的木牌,一个伙计正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嘶喊:“多谢乡亲们捧场,今日书册已经售罄,明日再来吧。”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京兆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差役们一拥而上,连推带搡,把排队的客人往两边赶。有人手里的书被撞落在地,刚要弯腰去捡,又被一脚踢开。几个妇人惊叫着往后退,被挤得东倒西歪。

    崔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色微变,转头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会意,悄悄退后两步,趁人不备溜进了后堂。

    崔掌柜整了整衣襟,从柜台后绕出来,笑着迎上前去:“官爷,出什么事……”

    曹敬从轿子里头走了出来,一身绯色圆领袍衫在日光下格外扎眼。他抬手捻了捻腕上的沉香木珠,目光扫过门口散落一地的书册,眼底阴鸷更重了几分,等崔掌柜话还没说完,抬脚将人踹翻在地。

    “给我搜!不许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京兆府的差役得了令,如狼似虎地冲进书肆。书册散了一地,纸页纷飞,有客人还没来得及跑,被一把揪住衣领推到墙角,搜身查问,吓得脸色煞白。

    崔掌柜蜷缩着不敢动,曹敬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声音阴冷:“说!写书的人在哪儿?”

    崔掌柜脸色铁青,喘不上气:“什……什么书?”

    “还敢装蒜?”曹敬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五指收紧,“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崔掌柜的脸从青变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两手徒劳地扒着曹敬的手,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京兆府官员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劝阻,压低声音道:“总管,使不得……这人到底是崔家铺子里的掌柜,闹出人命不好交代。”

    曹敬迟疑了片刻,松了手,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把这里封了,所有人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崔掌柜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差役们一拥而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待官差押着人走远,围观的百姓才敢慢慢聚拢回来。

    眼下的书肆门口一片狼藉,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大吉”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人们再一次切身感受到,所谓的繁盛不过是贵人们一念之间的镜花水月。

    “也不知道崔掌柜这是犯什么事了?怎么就惹上了内庭的人,京兆府在这些人面前都不敢喘气,崔掌柜只怕麻烦大咯。”

    一个拎着油瓶路过的老婆婆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叹气道:“本本分分做生意能犯什么事?无非就是个‘利’字。”

    说完,脚步生风蹿进了人群里。

    越是讳莫如深,越是勾人心痒,若崔掌柜真是因为那本书惹了祸,这书里一定大有文章。

    *

    另一边,拎着油瓶的老婆婆脚步如飞,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道窄弄。

    巷子逼仄,两侧是高耸的灰墙,日光从头顶那道狭长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柱。

    老婆婆抬脚迈入光柱,身形一闪,再出来时,肩上那件灰扑扑的外衫已经搭在臂弯,露出里头一身青绿色的窄袖短襦,腰间系着条豆青色的围裙,裙摆刚过脚踝,干净利落。

    卫芙宁一边走一边摘下头上的布帽,露出一头乌压压的青丝,指尖一拢,松松挽了个髻,路过墙角堆着的柴火时,随手抽出一个一尺长半尺高的木箱子。等她再次走出巷口时,人群里多了一个清秀水灵的走街妆娘。

    街对面是云想阁,朱雀大街上最大的胭脂铺。

    卫芙宁将妆镜往腰间一挂,提起裙摆,笑着喊道:“陶掌柜。”

    云想阁里头比外头瞧着还要宽敞,四面墙壁上嵌着整排的乌木架子,上头摆满了各色瓷瓶、漆盒、琉璃盏。博山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甜而不腻,混着脂粉气,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绵软温香的网。

    柜台后头,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收拾妆箱,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见是卫芙宁,脚步生风地迎上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哎哟!我的姑奶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五日前,卫芙宁扮作走街妆娘,到云想阁来寻活计。

    恰巧当时店里有位难缠的客人,一连气走了三个妆娘,掌柜陶五娘正焦头烂额,见卫芙宁打扮得整洁干净便提出让她试试。

    那客人是个中年妇人,满脸横肉,眉间两道深纹,瞧着便不好相与。

    卫芙宁并未推辞,替妇人修了眉,做了皮肤管理和光影修容,梳了个端庄的抛家髻,最后出来的效果惊艳了整个云想阁,就连刻薄的妇人都高兴地落了泪,临走前不仅道了歉,还多付了一倍银子。

    陶五娘眼见着卫芙宁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二话不说,便留她在铺子里挂了个闲职,只要有好活便会请她来。

    陶五娘亲自给卫芙宁倒了杯茶水,拉着她小声道:“今日立春,大皇子在郊外办了场踏春宴,盛安城里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和官家小姐都去了。方才宋家差人来说,宋家小娘子要请咱们云想阁入府梳妆。瞧见没?宋家的轿子还在外头等着呢?”

    卫芙宁往门口看了一眼。

    陶五娘又道:“听宋家人说,宋小娘子脸上长了许多暗疮,找了好几个妆娘都不满意,听人举荐才找上了咱们云想阁。每年这时正是各家小娘子争奇斗艳的关口,你今日若能让宋小娘子在春日宴上艳压群芳,往后咱们云想阁便不愁在贵人圈里立足了。”

    “宁娘子,这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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