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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的日光白得扎眼,从窗棂间泼进来,映着赵令仪理直气壮的一张脸。

    她双手叉腰,略带鄙夷:“还用谁说,盛安城里都这么传。”

    赵镇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盛安城里传的话,十句有九句不能信。”

    说罢,转身走到案边坐下,抬手示意二人也坐。

    赵令仪拖了把椅子挨着赵镇坐下,眼里满是好奇,“这么说,他不是男宠?”

    赵镇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险些没喷出来,斜睨了赵令仪一眼,眉头微蹙:“你一个女娃娃,关心这个做什么?”

    赵令仪:“女娃娃怎么了?再说,这次我们已经把谢家得罪狠了,谢府之回来定会找赵家的麻烦,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不得打探清楚些?”

    赵镇脸色严肃了几分,搁下茶盏,“你以后记着,要真遇见谢府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先绕道避开。”

    卫芙宁心下微动,不解看着赵镇。

    赵镇又道:“大魏建国五百年,真正的不世郎君,除了崔玄聿,也就是谢府之了。二十年前的盛安城,没有人的风头能胜过谢府之。”

    赵令仪:“崔玄聿有封狼功勋,他谢府之有什么?”

    “文臣想要出头,要么有惊世之才,要么有惊世之功,这两样他都有。”

    赵镇顿了顿,略有深意看向眼前的两位后生,沉声道:“他的确曾在朝堂向君王自荐枕席,但不是男宠献媚,靠的是治洪水、平盐乱、赈瘟疫、除奸党的护国之功。”

    赵令仪难以置信,惊呼道:“他这么厉害?那……先帝为何不允?难道……他长得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赵镇摆摆手,端盏喝茶,“平平无奇吧。总之,此人心机城府之深不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应付的,好在谢府之有自己的臭毛病,我并不担心他会对你动手,否则,今日在朝堂为父便是拼着封号不要,也不会同意让你留在盛安。”

    说起这件事,赵令仪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我一点都不喜欢盛安,陛下留下我,无非是想拿捏爹爹您。”

    赵镇:“帝王心思向来如此。”

    赵令仪摇头,不服道:“先帝就不会如此,以前阿爹你在外面打仗,先帝也会接我进宫,但她从不拘束我,也不让我学规矩,她总说盛安的规矩不适合淮南的王女,还说等我长大,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她会给我在淮南造座王都。”

    “可惜了,这么好的帝王就这么没了。”

    卫芙宁抬眸,不动声色看了赵令仪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来盛安之后,她从形形色色的人口中听到过不少关于先帝的故事,可唯独没有阿宁与先帝的记忆。

    阿宁究竟是谁?

    是不是真如她猜想的那般?

    赵镇轻叹了一声:“时局不同了,你且安心在盛安住几年,待学业结束,阿父定会寻着机会带你回淮南。以后在皇宫,切记莫要提及先帝,免得犯了陛下的忌讳。”

    赵令仪点了点头,“爹爹放心,我知道轻重。”

    赵镇脸色缓和了几分,转头看向卫芙宁,“卫丁。”

    卫芙宁抬手抱拳回礼。

    赵镇:“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经此一役,谢家必定记恨于你,你若有想去的地方不妨说出来,淮南王府可替你打点一二。”

    卫芙宁:“多谢王爷好意,我来盛安是有私事要办,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赵令仪眼睛微亮,眼里满是期待,“卫丁,不如你就留在淮南王府与我做伴吧?你想做什么可以跟爹爹说,我爹爹也可以帮忙,是不是啊?爹爹?”

    赵镇淡笑,“是啊。卫丁,这次的事若不是你,仪儿只怕凶多吉少,你若有求什么不妨直说,只要淮南王府能办到的,本王定不遗余力。”

    卫芙宁:“多谢王爷和郡主的好意,我并无所求。”

    她与淮南王府只是萍水相逢,虽然中间隔着救命之恩,但事关兰郡军万万性命,她不敢赌。

    “卫丁……”赵令仪还想再劝,赵镇却已经看出了卫芙宁的顾虑,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静。

    “卫丁。”赵镇接过话,“我今日说的话,只要淮南王府不倒,我赵镇子孙后代必将守诺,且先记着吧,将来你或许能有一用。”

    卫芙宁站起身,抬手作揖,眼里多了几分温和:“多谢王爷。”

    赵令仪急得不行,使劲儿地拽赵镇的袖袍,活像只刨草的土拨鼠。

    “诶~~”赵镇满脸无奈,摆摆手,“先别急着道谢,你虽无所求,但本王有事求你。”

    卫芙宁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令仪,赵令仪表情微僵,立马停止小动作。

    赵镇看在眼里,哭笑不得,拱手道:“先帝祭奠后,我便要回淮南去了,虽然有顾嬷嬷在,但我还是不放心仪儿留在盛安,卫丁聪慧过人,可否先留在王府,替我照看一二?”

    卫芙宁垂眸,若有淮南王府做掩护,她日后行事也能方便些,的确可以考虑。

    只是……看孩子这个活,她可不太擅长。

    赵镇看出她的迟疑,又道:“就当是王府雇用你,你若什么时候想走,提前说一声便是。”

    赵令仪唯恐卫芙宁会拒绝,可怜巴巴凑上前,一点架子都没有,对着卫芙宁双手祈祷:“卫丁,你就答应吧,我在盛安城里没有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

    卫芙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

    与此同时,东宫。

    黑鹘立在檀木架上,金瞳半阖,一动不动。

    卫祯大马金刀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签,“这么说,谢家输了?”

    季无忧跪在案前,“殿下,陛下褫夺了谢璋的封号,还将他赶出盛安可是要对谢家出手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出手,我这父王别的本事没有,借力打力倒是比谁都厉害。处置了谢璋,又将赵令仪留京为质,这局棋最大的赢面就是他了。”

    卫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孤一直以为赵令仪就是个蠢货,没想到还能反杀谢清辞,倒是惊喜。”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羽声,只见一只黑鹘穿过半敞的窗扇,稳稳落在檀木金架上。

    季无忧看了卫祯一眼,起身上前取下铜管,从中抽出一卷极薄的纸笺,双手递上。

    卫祯接过纸笺,垂眸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飞快划过一抹锋利幽光。

    他转身将手里的纸笺丢进香炉,淡淡道:“准备一下,孤要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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