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前,也就是崔玄聿遇见卫芙宁的那天晚上,一伙贼人在盛安城纵火,趁乱劫狱,杀了守城卫,私闯城门策马出逃。
恰逢崔玄聿下值归府,见此事便亲率护卫出城擒贼。
那晚,他曾在拥挤践踏的人潮中,看见过一个白衣女子,那人蒙着一层薄纱,一双丹凤眼斜飞若裁云,瞳色幽邃清冷。
这样的人,即便藏于流沙砾石之间也一眼可辨,更不要说,在当时那么混乱的局面下,她却不受限制,周身似有无形屏障,在人群里进退自如。
崔玄聿当时便察觉出了异样,从草庐回府后,细思犹觉得不妥,便依着记忆里的模样画了一幅肖像丹青命崔笺寻人。
方才卫芙宁说,那位女君救走上官辞意在掌控兰郡军,恰巧上官辞被救那日正好与盛安大火重叠,于是他便推断,贼人杀人出城是为了调虎离山,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劫狱。
若真如此,他那日在人群中看见的蒙面女子极有可能和绿萝是一伙的。
崔玄聿原本只是想试探绿萝,不曾想,竟有了意外的收获,此人不是同伙,竟是主谋。
绿萝更是怎么都没想到,崔玄聿随手一掏就拿出女君的画像,虽是蒙面,但那双眼睛刻画得入木三分,只要是见过的都不会认错。
“你……”她嗫嚅着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眼前的人不是她能应对的,多说多错。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崔玄聿并不在意,转身往门口走去。
绿萝心中更加不安,立马起身叫住崔玄聿:“你想做什么?”
崔玄聿脚步微顿,立于门前,侧身看着她,“若是你的女君知道你还活着,必然会再来杀你一次,本君守株待兔便可。”
清冷的月光落于眉眼,连着他眸底的光都带着霜色。
绿萝眸光一怔,指尖收拢,怒道:“人人都道你是德贤圣人,没想到竟与东宫乱党无异?”
“乱党?”崔玄聿目光平静,“你的女君便是这样定义成王败寇的?看来失了正统教养,这些年她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绿萝满是诧异,“那妆娘跟你说了?不对!你……你……你认识女君?”
崔玄聿抬眸,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淡淡道:“帝姬一句‘民贵君可替’,天下谁能不识君?如今却能火烧盛安城,人心不过如此。”
说罢,抬步走进了夜幕。
绿萝看着崔玄聿的背影,眼里满是茫然和无措,崔玄聿的话跟妆娘的话如出一辙,他们都觉得是女君错了。
出了西厢房,崔笺立马跟上前,“郎君,这刺客如何处置?”
崔玄聿脚步不停,沿着游廊往正厅方向去,边走边道:“将这画像抄送一份送于清河祖宅,请老国公过目。”
崔笺点头,神色凝重,“郎君,皇陵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年,此人难不成真是宝凝帝姬?”
崔玄聿,“不管她是谁,先把人找出来再说。先帝忌日在即,她这个时候回京,手段还如此暴烈,非善类所为。”
“是。”
两人刚转出月牙门,就看见崔盏蹦蹦跳跳从后院走了出来,他心情甚好,这摸摸花,那踢踢草,好不悠闲。
崔玄聿脚步一顿,立在廊下看着他。
崔笺没眼看,低头清咳了一声。
崔盏抬头迎上崔玄聿的目光,立马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走上前,抱拳行礼,“郎君。”
崔玄聿,“你在这做什么?”
崔盏往前走了一步,捂着嘴凑上前,小声道:“郎君,我刚刚偷听了四号娘子和三号娘子说话,原来她们一早就认识。”
崔玄聿:“四号娘子?”
“昂。”崔盏一本正经伸出手比划,“草庐瞎眼的妇人是一号,绑架威胁您的舞姬算二号,上官宓三号,今日这个妆娘就是四号。”
一旁的崔笺听得眉心直跳,这武懵子最近吃熊胆了,竟然敢在郎君面前上蹿下跳,看来这次少不了一百鞭了。
崔玄聿,“她们说什么了?”
“!”崔笺猝不及防地看向崔玄聿,郎君支持崔盏听壁角?
崔盏又往前凑了一步,“郎君,四号娘子和三号娘子在谈论上官辞,尤其四号娘子,叫上官辞叫得可亲热了,一听关系就不一般。”
崔玄聿眉梢拧了拧,“叫什么?”
崔盏:“蠢、货。”
崔玄聿抬了抬眉梢,凉凉看着他。
“!!!”崔笺大惊失色,抬腿蹬向崔盏的屁股,“大胆!竟然对郎君无礼。”
“啊,不是!”崔盏一脸无语,赶紧解释,“郎君明鉴,我不是说您,我是说四号娘子叫上官辞蠢货。她们俩聊了小半天,三句不离上官辞,可见这蠢货不是讽刺,是爱称啊!”
崔笺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懂个屁!”崔盏生怕得罪了崔玄聿,言辞凿凿:“郎君您信我,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诸如:死鬼、冤家、杀千刀的,这都一个理儿~”
崔玄聿收回目光,转身,刚走两步又停下,冷冷道:“崔盏,自去族堂领三十鞭。”
“为……”崔盏看着月下决绝的背影,捂着心口,悲痛万分,“郎君,我这可都是为了您啊~~郎君!!!”
崔笺上前,木着脸拍了拍崔盏的肩膀,“不作死就不会死。”
崔盏眼看着崔玄聿已经走远,立马直起腰,一把拍开崔笺,“你懂个屁,郎君若不在意,怎会听我说这么多?三号和四号之中,必有一个目标人物,你那一百两输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