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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看着海棠肚皮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兜,又低头看看自己瘪得能贴住脊背的荷包,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

    为什么一只狼都比她有钱?!!!

    海棠不懂人类眼里的嫉妒,盯着眼前的银锭看了看,似乎觉得有些大,歪着脑袋想了想,用牙齿叼住银锭的边缘,“咔”的一声轻响,咬下半个指甲盖大小,然后用爪子把那一小块碎银往前推了推,又低头把剩下的那大半块银锭叼起来,塞回布兜里,用鼻子拱了拱,把系带拉紧,系好。

    阿九:“……”

    老板站在摊后,手里还拿着油纸,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嘿!这狗子,成精了!”

    “狼。”阿九有气无力地纠正,声音已经虚得像一缕烟。

    狼?

    “狼!!!啊啊啊啊!!!”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喉腔里爆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海豚音。

    “嗷呜——”

    海棠猛地蹿起,前爪在摊位边缘一撑,身体凌空一翻,精准地叼住了那包辣肉条。四爪落地的瞬间,它已经调转了方向,扭头就窜进了人群。

    “海棠!!!”阿九拨开人群,咬着牙往前追。

    *

    暖阁。

    桌案上摆满了碟碟碗碗,鸡丝粥的热气已经散了,桂花糕还剩大半碟,几样小菜也只动了几筷子。卫芙宁搁下粥碗,看着崔盏还在往桌上端东西,终于忍不住抬手拦了一下。

    “够了。”她推了推面前的碟子:“吃不下了。”

    崔盏端着第四碟糕点,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娘子再尝尝这个,这是厨娘新研的藕粉圆子,外头买不到的,”

    “下次。”卫芙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下次一定尝。”

    崔盏只好把碟子放下,大脑开始风暴。

    四号娘子身上有伤,此时若回淮南王府,日后伤好了只会记挂淮南王府的好。郎君昨夜保命的暗卫都出动了,若还捞不着半点好,岂不太冤了?!

    不行!得想办法把人留住才是。

    卫芙宁环顾了一眼暖阁,正要起身。

    忽然——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迈过门槛,卫芙宁转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愣。

    陶氏生得眉目明艳,肤若凝脂,已是人间难得的殊色,而卫芙宁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身上穿的是昨夜崔家临时备下的月白素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可即便如此,依旧是一眼万年的存在,不逊陶氏半分。

    卫芙宁与陶氏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认得,正犹豫该如何应对——

    陶氏忽然后退了一步,退出了门槛,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卫芙宁:“……?”

    门外,陶氏血脉喷涌,一把拉住侍女,眼睛发亮:“我刚刚没看错吧?”

    侍女也是一脸震惊,摇头的动作像是脖子装了弹簧:“没、没错,就是画像上那女子。”

    陶氏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几乎要放出光来。

    那日崔玄聿点头后,她立马派人去成王府打听消息,可王府上下竟没有一个知道画像女子的下落,一想到煮熟的儿媳妇就这么飞走了,她气得胃口都清减了。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今日竟然在自家内宅遇见了!

    既然是画像上的女子,那就必然不是烟雾弹了,崔笺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以前别人夸崔玄聿聪明,她总觉得是别人是碍于崔家颜面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她这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成王的墙角,说挖就挖。

    既然儿子这么争气,她这个做娘的可不能输。

    陶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又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仪容得体之后,重新推开房门。

    “起猛了起猛了,我一时没料到房里坐着个神仙人儿,这才失了礼数,小娘子莫……”

    听见开门动静,卫芙宁身形一顿,倏然回头。

    四目再次相撞,两人皆是一怔。

    方才还立在屋中的卫芙宁,此刻已然蹲在窗沿之上。

    木窗大开,她半边身子已然探出窗外,足尖轻点窗沿,身姿轻盈利落,分明是正要翻墙脱身的模样。

    “……”

    不妙!这姑娘是要跳窗?

    陶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寻常闺阁女子遇见这种事,要么垂泪委屈,要么娇嗔求个名分,哪有她这般干净利落的?这性子傲得不是零星半点啊。

    但她又转念一想,儿子这般费尽心思护着、藏着的人,也活该这般鲜活烈性,傲便傲吧。

    陶氏面上笑意愈发从容得体,仿佛完全没看见卫芙宁翻窗的举动,语气温柔又热络:“唉哟~是不是我贸然进门,把你给吓着了?我平时也不这样的,很有分寸的,你别介意。”

    说罢,转头看向屋外:“云苓,快进来扶着!仔细窗沿滑,摔着分毫可就不好了。”

    立在门外的青衣侍女应声入内,身姿恭谨,垂首上前:“娘子小心。”

    卫芙宁略有迟疑。她不欲与崔家人平白生出干系,原想一走了之,可陶氏姿态温和,礼数周全,倒叫她不好拂面。

    稍作沉吟,卫芙宁收回跨出窗外的长腿,足尖稳稳落回屋内地面,身姿端正站定,抬手抱拳,行得是一身坦荡利落的男子礼节:“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

    陶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轻轻拉住卫芙宁的手腕,掌心温度温热柔软,力道亲昵却不逾矩,顺势牵着她移步靠窗的软榻落座。

    卫芙宁浑身微僵,下意识侧目去看一旁的崔盏。

    崔盏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碟没送出去的藕粉圆子,脑袋懵懵的,两眼放空,完全摸不着此刻的状况。

    陶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使劲往眉眼里看,越看越合心意,越看越觉得般配。

    察觉到卫芙宁不自在,她才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又温和:“你们昨夜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卫芙宁只当陶氏说的是崔玄聿为她得罪太子一事,当即收敛了神色,语气郑重:“夫人放心,昨夜之事皆由我一人而起,与小国公毫无干系。往后无论风波起落、祸事几何,我一人一力承担,断然不会牵连府邸分毫。”

    听见这番郑重决绝的话,陶氏先是一愣,连忙道:“唉哟,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

    她恍然反应过来,眼里的喜欢又多了一层,软声追问:“你便是因为这个,才这般急着要走?”

    卫芙宁点头:“崔家乃是大魏世族巨擘,我与国公身份有别,不该有所牵扯。”

    “你能这般通透自持,足见品性极好。只是……他到底莽撞了些,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就胡乱来了?你……”

    陶氏盯着卫芙宁上下打量,见她面色略有些苍白,有些不忍:“是不是伤着哪了?”

    在她看来,两个孩子都年轻,还不懂情事。这种事女孩子总归是女孩子吃亏,人既入了崔府,她身为长辈,便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卫芙宁稍作迟疑,点了点头:“小伤,不碍事。”

    陶氏心头一疼,气儿子鲁莽行事,又怜惜眼前姑娘隐忍硬扛,一时情绪翻涌,抬手便重重拍在桌案上。

    “啪!”

    清脆一声震得案上碟盏微颤。可实木桌案坚硬厚重,她一时用力过猛,掌心瞬间震得发麻发疼,顺着指骨窜起一阵酸胀刺痛。

    陶氏手腕猛地僵住,指尖下意识蜷缩,疼得眼底一瞬泛起水光。可当着卫芙宁的面,她碍于主母体面,硬是咬牙咽下疼意,绷着神色,板起脸厉声呵斥:“胡闹!简直太过胡闹!”

    卫芙宁垂眸落在她瞬间泛红发肿的手背上,静默无言。

    陶氏暗自揉了揉掌心,一把攥住卫芙宁的手,语气笃定:“你的伤没彻底养好之前,哪里都不能去,崔家必然对你负责到底。”

    说罢,她转头朝外朗声吩咐:“云苓,即刻带人把汀兰院收拾妥当,被褥陈设尽数换新,务必清净雅致,悉心打理。”

    门外云苓恭敬应声:“是,夫人。”

    陶氏收回目光,望着卫芙宁,眉眼柔和,低声解释:“我这辈子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这汀兰院早早便修葺妥当,常年打理,一直空着备用。可惜当年生卿卿时落下病根,往后便再无缘分得一女。”

    她轻轻拍着卫芙宁的手背,眼底多了分释然:“你且安心住着,权当了却我一桩念想。”

    “夫人……”卫芙宁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正要推辞——

    陶氏轻轻按住她,软声道:“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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