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夜风裹着焦糊的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殿中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晃动。
卫祯披着一件单衣,光着脚立于殿门前。
宫外城墙上空映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光,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暗橘色,浓烟滚滚而上,遮住了大半个天幕。风带着呛人的焦糊味从漫天火光中吹来,落在衣襟上沾满了细碎的灰屑。
卫祯抬手掸去肩上的燃灰,一脸烦躁地转身走回殿内,往椅子里一坐,长腿随意交叠,靠着椅背闭了眼,像是不太想面对这个醒来的世界。
禄存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搁在案上。
其余九星早已闻讯赶到,在殿中站了齐刷刷一排,个个面色凝重。
门外传来脚步声,季无忧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禄存条件反射地一抬手:“暗——”
季无忧眼皮都没抬,一个侧身甩开禄存的阻拦,径直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火势已蔓延至东街、西巷、南市、北坊,共七处起火点,且火势凶猛,蔓延极快。武候铺的救火兵已经全部调出,但因火势同时多处爆发,人手严重不足,陛下已命南衙卫与京兆府协同全力扑救。”
卫祯闭着眼听完,指尖搁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眼睑微微挑开一条缝。
禄存凑上前:“殿下,这伙贼人定是怕被追查出什么,才急于连夜销毁证据。”
闻言,阿九蹙起了眉头,捂着嘴凑到铁奴胸口,压着声音小声道:“为了销毁证据就不惜让全城百姓陪葬,完了!这次的对手不仅聪明还心狠手辣,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
铁奴严肃地眨巴了两下眼,默默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核桃,两指一捏,“咔嚓”一声脆响,壳裂肉现,他将半边核桃递到阿九面前。
阿九盯着那半个核桃看了两息,眼睛带着寒光:“你是在侮辱我吗?”
铁奴嚼着核桃,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阿九正要抡起拳头教训铁奴,忽然感觉到一股死亡凝视扫了过来,她顿然警铃大作,双手交叉站好。
“……”
卫祯斜睨了这两个智障一眼,目光落在阿九身上:“阿九,你即刻去盛清寺一趟,把剩余浸了桐油的药材找出来。找到了先别声张,给孤暗中盯着,孤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孤眼皮子底下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阿九微愣,抬起头一脸迷惑:“殿下,您怎么知道盛清寺会有问题的药材?”
这还用问吗?
这么多药材,若要悄无声息处理无非就两条路,要么流入城中各大药铺,要么有特殊渠道消化。
而浸过桐油的药材根本无法入药售卖,药铺绝不敢收,贼人不可能同时收买盛安所有药铺,那就只剩第二条路了。
巧合的是,田村冤案平反之后,布施会的不少权贵又改成赠药了,如今城中药棚遍地,药材需求量暴涨。盛清寺香火鼎盛、人流混杂,在此地藏药极易掩人耳目。
而今夜贼人刻意引燃药材,制造大范围失火,就是为了营造出毁尸灭迹的假象,让官府以为所有罪证都已焚烧殆尽,从而掩饰真正的作乱窝点。
卫祯正要嘲讽,却见禄存、季无忧、铁奴、海棠齐刷刷抬起头,面露不解,眼巴巴都望了过来。
“……”
卫祯冷笑,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四人一狼立马收回目光,阿九一把抢过铁奴手里半个核桃,快速塞进嘴里,其余几人不语,纷纷掏出了核桃。
一时间,满殿“咔咔咔”的捏核桃声。
卫祯额角隐隐跳动。
“殿下。”
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禁军统领大步走进殿内,甲胄上沾着火星灼过的焦痕,正要上前见礼,见殿中几人都在吃核桃,愣了一瞬又飞快收敛了神色,上前抱拳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去太极殿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