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凝滞的空气混杂着殿外灌入的雨寒,压迫得人心头发紧。
谢府之沉默片刻,垂眸作揖,神色晦暗:“陛下恕罪,贼人……跑了。”
崔玄聿和卫祯立马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地砖沉默不语。
元熙帝却是龙颜震怒,拍案而起:“禁军、金吾卫、大理寺三部精锐层层围堵,四方布防,重兵围剿之下,竟然抓不住一个贼人?!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谢府之不避不躲,侧身看向殿中两人:“那就要问问太子殿下和小国公了。”
此言一出,元熙帝眼神骤变,目光在卫祯和崔玄聿之间徘徊。
卫祯挑了挑眉,抬着下巴与谢府之对视:“太傅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自己抓不着人还想推责推到我头上来?”
谢府之:“今日围剿,东宫暗卫如同一盘散沙,若非是殿下胡搅蛮缠,那贼人独身一人如何能脱身?”
卫祯冷笑,斜眼看向对面的崔玄聿:“太傅怎得在父皇面前颠倒黑白,分明是崔玄聿趁乱想谋杀孤,东宫暗卫为了保护孤才让那贼人钻了空子,太傅要怪就怪他!”
崔玄聿慢条斯理:“我明明瞄准的是反贼,若非太子殿下乱窜,我也不至于差点误伤。”
谢府之扯了扯嘴角,转眸看向崔玄聿:“小国公百步穿杨,箭无虚发还会误伤?”
崔玄聿迎向谢府之打量的眼神,反唇相讥:“今日明明说好了崔家负责交人,谢家负责押送,结果太傅竟带着满城雷霆箭雨一同现身,害得各位同僚反应不及,死伤惨重。太傅一万支箭都能射偏,崔某手抖一下有什么稀奇?”
谢府之眯了眯眼,正欲开口,崔玄聿捷足先登,定下结论:“太傅全程坐镇调度,统管所有兵力,恕我直言,此次围剿失败,太傅之责首当其冲。”
卫祯顺势开口:“你崔玄聿有从旁协助之责,亦难辞其咎!”
崔玄聿:“东宫无令擅入,视为欺君!”
眼看殿内局势彻底混乱,元熙帝怒不可遏:“够了!你们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三人目光对视一眼,各自移开,垂首行礼:“陛下息怒。”
元熙帝捏了捏眉心,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携宫人立于殿外,求见陛下。”
“她们又来做什么?”
元熙帝一个头两个大,目光在卫祯和崔玄聿之间来回逡巡,眸光凝定:“正阳街乱斗、贼人逃逸,盖因你二人缠斗内耗乱了战局,是祸乱根源,难辞其咎。”
“太子、崔国公,你二人各罚五十大板,即刻前往偏殿行刑。刑罢,各自回府禁足,无诏不得出。”
卫祯与崔玄聿目光遥遥一撞,齐齐躬身领旨。
待二人身影踏出殿门,马英上前合上紫宸殿大门。
风雨隔绝于外,喧嚣尽数褪去,偌大紫宸殿瞬间安静下来,檀香袅袅,只剩帝王与重臣相对而立。
元熙帝缓缓走下龙椅,停在谢府之身前,眉宇间难掩疲惫:“府之,现在没有旁人,你告诉朕,你可有抓住那贼人的办法?”
谢府之颔首:“臣一路追踪贼人踪迹至闹市街口,彼时街市人潮涌动,若强行围剿追捕,极易引发踩踏伤亡、惊扰民众,臣只得暂且收势,放任贼人离去。”
“但臣早已下令封锁盛安全城四门,昼夜严防,那些人绝无可能逃窜出城。眼下十二坊全部兵力,正逐街逐户排查民宅,若三日后仍无踪迹,便只剩一种可能。”
元熙帝瞬间洞悉要害:“民宅无迹,便是藏于官宅。朝中有人暗中接应,包庇逆贼。”
谢府之郑重颔首:“正是。”
元熙帝眼底疲惫尽数褪去,余下满凌厉杀伐之气,当即沉声令下:“传朕旨意!即刻封锁盛安全城,冻结所有朝臣府邸出入,不分尊卑、不论亲疏,彻查整座盛安城!但凡藏私包庇、暗中接应者,一律连坐问罪,绝不姑息!”
*
盛安城,早已被滂沱暴雨彻底吞没。
满城兵马搜查正酣,十二坊巡兵往来不绝,可暴雨迷眼,视野受限,人人皆低头避雨、仓促巡行,无人留意到雨幕中两道轻盈疾行的身影。
卫芙宁对盛安街巷熟稔至极,七拐八绕,精准避开所有巡查岗哨与兵马要道,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繁华的东市地界。
闹市早已因暴雨空无一人,沿街商铺闭门落窗,雨声笼罩了整座街区的动静。
卫芙宁最终停在一处独门独院的宽敞宅子前。
青砖院墙高大规整,虽处市井喧嚣之地,但朱漆院门干净雅致,并不张扬。
“到了。”卫芙宁松开绿萝的手腕,指了指面前的宅子。
绿萝见院门紧锁,正要跳起却被卫芙宁稳稳扣住了肩膀。
“你做什么?”
绿萝一愣,睁着湿漉漉的眼,茫然应声:“翻墙啊。”
“不用。”
卫芙宁俯身,指尖探入院门底座的青石缝隙之中,轻轻摸索片刻,便稳稳取出一枚裹着薄尘的铜钥匙。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大门的铜锁便应声而开。
她回身,对上绿萝错愕不已的目光,从容淡然:“记住,从现在起,我便是卫夫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