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半夜,雨势渐渐转弱,铺天盖地的暴雨变成了细密绵长的丝线,街巷里的积水被官差的脚步声反复踩踏,粗鲁的呵斥声从坊门一路延伸到巷尾,整座盛安城都不得安宁。
“砰砰砰——!”
粗暴急促的敲门声骤然炸响,打破院内沉寂,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绿萝望着眼前微微震颤的院门,指尖抚过脸上满是皱褶的肌肤,心底一遍遍默念卫芙宁提前叮嘱的对策,压下所有慌乱,深吸一口气,稳着步子上前。
“来了来了!”
她抬手拉开院门门栓,木门应声敞开,凛冽风雨裹挟着火光骤然涌入。
一众身披蓑衣、手持火把的南衙卫官兵立在门外,甲胄森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奉陛下之命,全城搜捕朝廷要犯!凡知情不报、私藏罪犯者,一律按同罪论处,株连问责!”
为首官差跨步入院,目光凌厉扫过院内最后落定在绿萝身上,不等她多言,厉声呵斥:“此人形迹可疑,抓起来,先带回衙门审问一番再说!”
两旁兵卒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擒拿。
绿萝故作惊慌,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惶恐求饶:“大人冤枉!我们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之事,大人为何无故拿人!”
她挣扎幅度极大,看似奋力反抗,实则刻意借力,手腕微微一翻,一枚藏在袖间的质朴的木制令牌顺势滑落,“嗒”的一声轻响,坠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雨夜静谧,那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为首官差目光骤然一凝,抬手止住兵卒动作,俯身捡起地上的木牌。
火把微光落在令牌纹路之上,清晰的制式烙印映入眼底,这不是南衙卫的木令吗?莫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伤了自己人?
为首官差神色骤然一变,眼底的凌厉与强势瞬间褪去,沉声急喝:“慢着!”
他不敢迟疑,立马回身快步踏出院子,低声吩咐手下速速通报。
不过片刻,一阵沉稳脚步声踏雨而来。
沈渡一身利落黑色劲装跨步入院,眉眼冷峻肃穆,周身气场凛冽慑人,沉声开口:“什么人,持有本官的木令?”
方才嚣张凌厉的官差此刻满脸殷勤,躬身垂首,恭敬回话:“头儿,就是此人。”
院内气氛瞬间凝滞,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沈渡垂眸觑眼打量眼前满脸褶皱的老妪,脑中全无半分印象,神色冷然摆手:“拿下。”
就在此时,里屋的素色门帘被人轻轻撩开。
一道纤细温婉的身影缓步走出,女子衣衫宽松柔软,腰身刻意放松,以掩住隆起的腹部,孕态十足。
女子眉眼温顺,面色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抬手虚扶着门框,动作迟缓谨慎,眼底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嗓音轻柔孱弱:“罗妈?外头怎得这般吵闹,听着像是有争执打闹的声响,可是出了何事?”
沈渡正要转身,闻言身形一顿,回头看去,目光落在卫芙宁脸上时,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只剩难以置信的怔忡。
一旁的官差未曾察觉沈渡的异样,只当这院中之人全无背景,无需顾忌,当即抬手指着卫芙宁:“此人形迹同样可疑,深更半夜闭门不出,定然有鬼,一并拿下带回审问!”
要死了,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吗?这也敢指?!
沈渡眉心一跳,手腕骤然翻转,腰间刀鞘精准横击而出!
“嘭!”
一声闷响,那官差整个人被巨大力道击得踉跄后退数步,跌坐泥水之中满脸错愕看向沈渡:“头儿?”
沈渡收势极快,转瞬便敛去周身戾气,不顾众人疑惑,抬步上前,抱拳作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卫夫人,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