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代价。
信仰的力量，终究只是外物。
沈慕白强行将过量的信仰之力融入身体，短时间内获得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可那些力量并不属于他！
每一缕白雾里，都藏着一个人的念头。
每一道祷告声里，都夹杂着私欲。
恐惧、怨恨、崇拜、依附、贪婪、嫉妒、痛苦……
那些东西也都随着每一个人的信仰，融入到沈慕白的身体里。
砰。
沈慕白右臂再次炸开一小截，白色血浆与雾气喷溅出来。
他手臂表面的几张人脸像是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从血肉里挤出。
“白先生，我不想死！”
“白先生，我信仰你，请给我力量！”
“白先生，我信仰你，请给我权力！”
“白先生，我信仰你，请给我女人！”
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们信仰沈慕白的同时，也在向他索求什么东西，甚至有人将其当作了许愿机。
“这些凡人！”
“这些该死的信徒，竟然敢忤逆我！”
沈慕白的脸色一点点扭曲。
他愤怒暴吼，声音震得整层巨塔都在颤抖。
沈慕白能清楚感受到，那些信仰里夹杂的恶意与杂念，正逐渐侵蚀自己的理智。
不够。
还不够！
信仰还不够纯粹！
如果所有人都能全心全意跪拜他。
如果所有人都能彻底把自己当成罪人。
如果所有人都能毫无保留地把崇拜和生命献给他。
沈慕白就不会受到反噬，逐渐成为他自己心中真正的神明！
“我要惩罚他们！”
沈慕白嘶吼着，胸口那枚白色眼睛疯狂转动。
“任何反抗我的想法！”
“任何违背我的想法！”
“任何不纯粹的信仰！”
“全都该得到净化！”
这件事结束之后，他要制定更加严酷的法规。
所有信仰不坚定的人，都要接受审判。
看见污秽的人，就挖掉眼睛。
说出亵渎之语的人，就割掉舌头。
伸手触碰罪恶的人，就砍掉双手。
心中仍有反抗之念的人，就剖开心脏，把里面的污秽烧干净……
【信徒】
他们乖乖地提供信仰之力就好！
他们百分百把自己完全奉献就好！
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剥夺每一个人的人格，不允许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让他们百分百服从、信仰自己，灯塔才会真正纯洁。
沈慕白——才能真正成为末世里的神！
“你还不明白吗？”
杨锋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冷淡的讥讽。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且自私的生物。”
“每个人都有私心。”
“每个人都有欲望。”
“无论规则多么严苛。”
“无论信徒表现得多么虔诚。”
“这种扭曲信仰形成的外力，终究只会把你变成怪物。”
杨锋看着沈慕白的变化，心里也明白了很多事。
“闭嘴！”
“你给我闭嘴。”
“这是成神的道路，你怎么会懂？”
沈慕白死死盯着杨锋，凡人不会理解自己的成神之路。
“第七识——末那。”
“你的人格正在消失，灵魂快要被完全侵蚀了……”
杨锋缓缓说出“末那”两个字。
它可以看成精神力的投影，也可以看作神通术法。
你的精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干涉现实，塑造出虚幻之物。
可反过来也一样。
现实中凝聚成形的信仰之力，也会反过来影响承载者。
信徒们幻想中的神，会逐渐覆盖真正的沈慕白。
他们希望神强大。
希望神仁慈。
希望神残酷。
希望神替他们惩罚别人。
希望神满足他们所有肮脏欲望。
于是。
沈慕白会被他们一点点塑造成那副模样。
这不是成神。
他正被无数杂念夺舍，成为那些欲望与信仰的载体。
“啊啊啊啊！”
“我不管那么多！”
沈慕白彻底发狂，理智完全崩溃。
“我要变强！”
“我要成为最强！”
“我要成为这里的神明！”
轰轰轰。
更多白色雾气灌入他的身体。
下方楼层里，成片跪拜的信徒开始倒下。
有人七窍流血。
有人眼球翻白。
有人浑身抽搐。
他们倒在地上，逐渐失去生命，而精神力也被白色灯塔强行抽出。
干尸！
这些人都变成了干尸。
他们的精神与灵魂，就像一条条细小白蛇，顺着塔身涌入沈慕白体内。
膨胀！
沈慕白的身体变得更加巨大。
五米，六米，七米！
沈慕白化作一尊足有七米高的巨大天神。
然而。
这尊天神，已经不再圣洁。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狂热膜拜，有的痛苦哭嚎，有的贪婪张嘴，有的满脸淫邪。
信仰之力反而开始向沈慕白掠夺。
那些信徒曾经把希望寄托给他。
我们信仰着你……
我们理所应当，索取信仰的报酬……
所谓的【求神拜佛】就是为了实现愿望，否则信仰你干什么？
力量，权力，女人，食物，尊严，复仇，乃至各种各样的愿望，疯狂向沈慕白索取着。
无数欲望在沈慕白体内沸腾。
他的灵魂，正逐渐被这些杂念撕扯。
沈慕白自己的意识与人格，就像杨锋之前所说的那样，逐渐崩塌解离，反而被信徒的欲望所替代。
“无论如何。”
“我先杀了你们再说！”
沈慕白的声音变得重叠，像上百个人同时开口。
他猛地挥动巨掌。
赤鬼咆哮着冲上去，却被他一巴掌拍中胸膛。
砰。
三米多高的赤鬼，竟被硬生生拍爆半边身体，黑红雾气瞬间炸开。
紧接着。
沈慕白胸口白色眼睛骤然亮起，一道光柱横扫而出。
轰轰轰轰。
青鬼被光柱轰中，身体瞬间崩散大半，青黑腐蚀雾气被白光烧得滋滋作响。
下一秒。
沈慕白双手合拢，白雾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审判重锤，重锤表面浮现出无数信徒的脸。
他们齐声尖叫。
“净化！”
“净化！”
“净化！”
巨锤砸向缝合尸魔。
缝合尸魔双手握住饥肠辘辘，正面格挡。
咚。
整层巨塔猛地一沉。
缝合尸魔庞大的身体，被这一锤砸得倒飞出去。
它撞穿两座铁笼，又砸碎半面墙壁，胸膛上的几张人脸都被震得裂开。
饥肠辘辘刀身嗡鸣，恶煞鬼脸发出愤怒低吼。
“哈哈哈哈！”
“邪念也好！”
“欲望也罢！”
“这些都能化作我的力量！”
沈慕白狂笑起来。
他身上的每一张面孔，都在跟着说话。
有的声音兴奋，有的声音疯狂，有的声音怨毒，有的声音迷醉。
沈慕白不再是单纯的沈慕白。
他逐渐变成了一个信仰聚合体。
一个由无数信徒心中幻想、恐惧、欲望和怨恨拼凑出的“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