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到了旧时代，没有诡异与怪物的世界。
网络无限娱乐化！
一个网红。
一个明星。
一个爆火的段子。
数以百万、千万，甚至以亿计数的播放量。
无数读者与观众的目光，能把一个普通人推上神坛，也能把一个人撕成碎片。
一个网红。
最开始或许只是想分享生活。
可当无数人开始注视他、期待他、要求他、审判他时……
网红就会被迫迎合那些目光。
一个歌手，最开始或许只是唱唱歌。
可当标签、流量、人设、粉丝幻想层层裹住他时，他最终也会变成大众想象中的模样。
网红与明星。
最终成为所有人共同塑造出的商品……
现在。
沈慕白更彻底，完全被信仰异化。
那些跪在灯塔下的信徒，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他。
同时。
信徒也把恐惧交给他，把欲望交给他，把痛苦交给他，把所有不愿承担的罪，都塞进了“白先生”这个壳子里。
他们希望沈慕白是神——于是沈慕白披上了神的外衣。
他们希望沈慕白审判别人——于是沈慕白举起了净化之火。
他们希望沈慕白满足自己的私欲——于是沈慕白身体里长出了无数张贪婪的人脸。
沈慕白认为，所有信徒都是牲口！
牲口。
为他提供信仰之力的工具！
可事实上。
这股力量，也成为了沈慕白的枷锁。
沈慕白握住锁链的一端，自以为牵着所有人，却不知道另一端也死死套在他的灵魂上。
杨锋眼底浮现一抹明悟。
人能改变环境，环境也能改变人。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你把自己伪装成神的时候，无数信徒心里的“神”也会把你吞噬！
“这条路是错的。”
“信仰之力再强，也终究是假借外物。”
杨锋的眼神越来越亮，喃喃自语着。
信仰与崇拜堆出来的神，就算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但最后坐在神座上的，也不再是原本的自己。
神。
祂会变成一尊被无数信徒重新塑造出的怪物。
杨锋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何雨说过的话。
第六识——灵识。
那是精神对世界的感知。
第七识——末那识。
那是更深层次的自我认知，也是精神对现实的塑造。
梦寐可以让梦境投影现实。
白色灯塔可以让群体信仰塑造神明。
那他呢？
杨锋需要信徒吗？
不需要。
他需要别人跪拜吗？
不需要。
他需要从外界索取什么力量吗？
也不需要。
王阳明龙场悟道。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杨锋这一刻，忽然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所谓强大，不是向外索取。
不是让更多人崇拜自己，不是夺取别人眼里的神座。
你要悟！
你要向内看！
杨锋向自己的意识海深处走，向秽河深处走……
探寻自己的意识海，向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我”迈去。
【莲生尸心】
【血染】
【黑噬】
【虚海】
【蛛络】
【森罗万化】
这些力量都值得我去挖掘……
突然。
杨锋猛地睁开眼，眼神与眸光变了。
一种极致清明的平静，仿佛所有杂念都被剥离。
世界在他眼中变慢。
沈慕白身上每一张人脸的扭曲，白雾每一次流动的轨迹，信仰之力每一次破碎与重组。
甚至连空气中飘散的尘埃，都清晰得像被虚海一一标记。
心流。
极致的心流状态。
他的精神意识与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同步。
念动即身动，心起即拳出。
杨锋向前踏出一步，黑雾从脚下扩散。
它们仿佛从秽河与虚海的浪潮中翻涌，化作黑暗的潮汐……
孽龙镇狱劲，在体内发出低沉龙吟。
那黑雾缠绕他的手臂，攀上肩膀，覆盖脊背，最后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一道庞大的龙影。
“这股力量是？”
沈慕白胸口的人脸同时转动，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极端危险。
杨锋抬起拳。
孽龙镇狱劲像一条沉眠已久的黑龙，终于睁开了眼。
【极拳】——孽龙！
以身为炉，以心为印，以意识为骨，以自我为形。
塑造出独属于他的魔龙。
“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第七识。”
杨锋低声开口，暴喝一声。
轰轰轰轰！
龙吟炸响。
低沉，古老，暴戾。
仿佛从秽河尽头，从无数恶鬼啃食的深渊之下，传来了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
杨锋拳锋前方的黑雾猛然塌陷，一颗狰狞龙首从黑暗中冲出。
龙角如漆黑弯刀。
龙须如燃烧的血线。
龙鳞片片分明，每一片都闪烁着黑金色的冷光。
龙瞳睁开。
它蕴含着杨锋自身的意志，化作一头真正被末那识塑造出的魔龙！
“一个人的力量……”
“怎么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沈慕白瞳孔剧烈收缩。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
沈慕白嘶吼着举起审判巨锤，无数人脸同时尖叫。
“净化！”
“审判！”
“杀了他！”
“杀了他！”
七米高的信仰巨神，挥动重锤，狠狠砸向孽龙。
轰隆隆隆！
白色巨锤与黑色孽龙正面相撞。
无数祷告声戛然而止，整片白雾都被轰散。
咔嚓嚓嚓。
巨锤表面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一张张信徒人脸在锤面上惨叫、扭曲、爆碎。
整柄审判巨锤轰然炸裂，无数白色碎片化作光雨飞散。
然而。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孽龙并不仅仅是轰出的拳劲，而是一条真正被塑造投射出的真龙！
活了……
它去势不减，继续攻向沈慕白。
沈慕白还没来得及后退，孽龙已经扑到他胸前。
龙爪按下。
白色神甲被撕开。
刺啦！
龙口咬住胸口那枚巨大的白色眼睛。
那眼睛疯狂转动，释放出刺目圣光，试图阻挡孽龙。
可是没用。
孽龙面前，这所谓圣光就像一层脆弱的纸，被一口咬碎。
“不！”
沈慕白体内无数声音同时惨叫。
信仰之力开始连锁爆裂。
手臂炸开，肩膀炸开，胸口塌陷，背后神轮寸寸崩碎。
【入神化体】
那些白雾凝聚成的神力，正被孽龙暴躁地撕碎。
沈慕白身上依附着的扭曲人脸，一个接一个炸成雾气。
轰隆隆隆！
沈慕白庞大的神躯跪倒在地，白色外壳层层剥落。
七米，六米，五米，三米。
最后重新变回那个俊秀苍白的年轻男人。
他跪在碎裂地面上，浑身是血，双手撑地，眼神里满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我明明已经成为了神明……”
他声音颤抖，可话还没说完，便僵在喉咙里。
孽龙仍旧没有消失！
它盘旋在杨锋上空，庞大的黑色龙躯绕着白色灯塔缓缓游动。
龙鳞摩擦空气，发出低沉金铁声。
龙首低垂。
猩红龙瞳冷冷注视着地上的沈慕白。
杨锋站在孽龙之下。
黑雾如衣，龙影护身，宛若一尊神龙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