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者变了一个人。
他仍站在原地,可那已不是一个人,是一轮黑色的太阳。浑身的血液像在他皮肤下烧,热气从他身上蒸出来,把落近的雪都化成白雾。那雾不散,反绕着他转,像连天地的气都臣服在他四周。他的眼不再是深褐色,而是透出一层极淡的金红,像两粒刚从地心捞起的炭。
“九重极境。”凌烽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
他感到那压迫了。不是从对面来的,是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缕风里压过来。像天地忽然有了重量,都堆在一个人肩上。他引以为傲的八重力道,此刻像江河遇上了海。不是不够深,是对方已经成了海。
世尊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起手。他只是朝前一迈,便到了凌锋面前。那一步,像把整座血峰都拉近了半尺。凌锋甚至没看清,那拳已经到了。他本能地横臂。拳臂相撞,他整个人如被巨浪拍中,朝后倒飞出去,砸在七步外的岩壁上。后脑撞上血岩,眼前白了一瞬。
“凌老大!”
“凌烽!”
场边喊声四起。凌锋没有应。他撑着从地上起来,血从嘴角、鼻子里一齐往下淌。他的右臂在抖,像从肩到腕都被震裂了。他仍站了起来。
“好。你还能站。”世尊说,声音像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来。
“当然。”凌锋说。他抹了把脸,把血擦在裤上。他清楚,世尊这“燃血”绝技不可能久。可只要那力量还在,每一秒都是死关。他得熬。像北境的风雪,像沙漠的日头,像深海的水压。熬过去,才有下一拳。
世尊第二击又到。凌锋不再硬接。他侧身,用“重岳崩”的第七种发劲去引,像山间小道,把人往边上带。这发劲极险,差半寸就会被那九重之力搅碎。可他做到了。世尊的拳从他肋下擦过,把他半身衣服都扯成碎片。凌锋借着这一引,反手一肘,砸在世尊后颈。世尊往前踉跄半步,又立住,回头时眼里的金红更盛。
“你还在用八重。会死的。”世尊说。
“我死不了。”凌锋说。
他重新摆开拳架。这一次,他把“烈火重生”的守势也收了。只留进攻。因为他知道,面对九重极境,守不住。唯一的活路,是以攻对攻。把这场架,打成一场看谁先流干血的局。这很蠢,也很像他。像极了那个从北境雪原里走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那就来。”世尊大笑,声震四野。他像一尊真正苏醒的魔神,携着九重极境的威能,朝凌锋扑来。那气势,比阿特拉斯山脉的毁灭者还可怕。可凌锋也扑了出去。他的拳比风还快,比火还烫。他不再数着发劲,不再想招式。他只想,把这条命,打出个响来。
血峰上,两道人影再度撞在一起。那声势,像天与地终于撕破了脸,要把这世界都搅成一团血与火。观战的人无不色变。而黑暗论坛上,亿万条消息瞬间刷成白屏。他们看见的不是两个人。是两团从各自世界里杀出来的风暴。一团是海,一团是火。此刻,海要灭火,火要烧海。谁也不知,最后还会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