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外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玄龄、长孙无忌、柴绍几人几乎前后脚赶到。
他们都是听说李世民一大早匆匆出宫，直奔杜府，这才急着过来看看。
刚进房间，房玄龄便愣了一下。
杜如晦正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不知道多少，甚至正跟李世民说话。
房玄龄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
“你还活着啊。”
杜如晦瞪了他一眼。
“怎么，巴不得我死？”
房玄龄走到床边，没好气道：“听闻陛下天刚亮就匆匆赶来，我还以为你挂了。”
长孙无忌也长长松了口气。
“昨日那个样子，确实把人吓得不轻。”
柴绍跟着点头。
杜如晦靠在床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了两声又牵动肺部，忍不住咳嗽几下。
孙思邈赶忙提醒。
“杜大人，少说话，少激动。”
杜如晦摆摆手，等气息顺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
“还没看到大唐盛世，我怎舍得先走。”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龄等人。
“得遇明主，与君相知，又有你们这些老友相伴。”
“这一辈子，值了。”
房玄龄听得眼眶一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少在这里说晦气话。”
“既然死不了，就老老实实养着。”
“以后还得继续干活。”
长孙无忌也笑道：“玄龄说得对，你想偷懒可没那么容易。”
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昨日所有人过来时，想的都是能不能见杜如晦最后一面。
如今人已经醒了，孙思邈也说最危险的一关过去，压在众人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柴绍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
“陛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奏折。
“这是江阳昨日交给臣的。”
李世民一听江阳的名字，眉毛顿时挑了一下。
“那混账又写什么了？”
柴绍把奏折递过去。
“他说，如果杜如晦挺过来了，就让臣把奏折呈给陛下。”
“若杜如晦没挺过来，就等陛下心情平复一些再呈。”
李世民脸色顿时有些古怪，这混账连朕会有什么反应都提前算到了？
他伸手接过奏折，低头看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神情还有些不爽。
看了没多久，眼神便认真起来。
等整份奏折看完，李世民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个混账……”
众人全都看向他。
李世民拿着奏折，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真是让朕又爱又恨。”
他说完，把奏折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眸光越来越亮。
“好办法。”
长孙无忌立刻凑过去。
“写的什么？”
“闽越。”
房玄龄把奏折摊开，指着其中几处。
“江阳的意思，是从利益上下手。”
“闽越不愿归附朝廷，祖辈积怨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麻烦的是他们长期自成一体，对中原没有多少依赖。”
“江阳准备在两地边界开放互市，再找一种闽越能够大量生产、大唐也愿意收购的货物。”
“只要买卖做起来，闽越百姓能从大唐赚到钱，又能从大唐买到粮食、布匹、铁器和其他生活所需，双方的往来越来越多，敌意自然会慢慢减轻。”
长孙无忌一下就听懂了。
“利益绑定。”
房玄龄点点头。
“正是。”
“只要他们习惯了跟大唐做生意，生活越来越依赖大唐，再想彻底割裂就难了。”
“朝廷再从其中扶持亲近大唐的人，慢慢推动归附。”
“时间一长，闽越自然会成为大唐的一部分。”
杜如晦靠在床头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去了哪里，都闲不下来。”
李世民脸皮微微发热。
他原本把江阳和魏征扔去漳州，就是想恶心这两个混账。
漳州那地方连真正的州府都没有，闽越又不服管束，让他们过去纯属赌气。
结果人还没到地方，江阳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闽越收了。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面的行为有些小气。
“朕这回确实有些过了。”
众人全都看向他。
李世民无奈叹气。
“江阳和魏征把朕气狠了，朕让一个去做漳州长史，一个去做漳州刺史，本来就是想让他们吃点苦头。”
“结果人家真把这差事当正事办。”
“朕倒显得小心眼了。”
房玄龄忍着笑没接话。
长孙无忌却开口提醒。
“陛下，这件事最好尽快补救。”
“江阳刚刚立下灭东突厥的大功，昨日还封赏赐婚，转头便被赶出长安。”
“朝中人知道内情还好，天下人未必知道。”
“若传出去，只看见有功之臣立功之后立刻被贬，难免寒心。”
李世民神情一肃。
这确实是个问题。
江阳现在名声太大。
生擒颉利，灭东突厥，长安百姓都亲眼看着。
这样的功臣刚回京没几天就被贬到闽越，外人哪里知道是因为君臣两个吵架。
真让将士们误会朝廷薄待功臣，麻烦就大了。
“朕这就回宫。”
李世民站起身。
回到宫中以后，他立刻召来中书省拟旨。
第一道圣旨昭告天下，重新确认江阳灭东突厥之功，加封朔方郡侯，兼任太子少师，由皇帝皇后亲自主婚，迎娶渭南郡主。
写到太子少师的时候，李世民还犹豫了一会儿。
江阳之前死活不愿意干。
可他转念一想，这混账连闽越都还没到，就已经想出了收服闽越的办法。
这种本事放眼朝堂都找不出几个。
承乾跟着他，哪怕只学到一部分，也够用了。
至于江阳愿不愿意……
圣旨都发了。
回来再说。
第二道旨意则改了魏征和江阳的差遣。
魏征出任钦差大臣，代天巡守，巡视南方诸州。
江阳则出任江南道黜置使，提调江南道军政事务，并全权负责处理闽越事宜。
原本那个漳州长史，自然没人再提。
两道圣旨一下，性质彻底变了。
江阳和魏征这一趟再也不是什么被贬出京。
他们是奉旨南巡。
李世民看着盖好玉玺的圣旨，终于觉得顺眼了些。
这混账脾气臭归臭。
本事是真的有。
太子少师这个位置，他还真就不给江阳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