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
宫城之外。
登闻鼓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几口薄棺摆在道路旁边。
死者家眷披麻戴孝,跪在最前方。
有老妇哭得几乎昏厥。
有中年汉子双目赤红,不断朝宫门方向磕头。
“请朝廷为民女做主!”
“请陛下派人彻查华阴县!”
“我女儿死得冤啊!”
“不能让县衙随便抓个人顶罪!”
外围则站满了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茶楼、酒肆、商铺中的客人也纷纷涌到街上。
众人议论纷纷。
“这都跪了两个时辰了。”
“朝廷到底管不管?”
“听说死者魂魄都被妖物吃了。”
“华阴县衙抓了个书生,结果书生在牢里,又死了一个女子。”
“分明就是找人顶罪!”
“连京畿之地都出了妖魔,这大乾莫不是真的……”
那人还没说完,旁边便有人脸色一变。
“闭嘴!”
“锦衣卫来了!”
街道尽头。
整齐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列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分开人群。
绣春刀寒光森然。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不少百姓下意识往后退。
锦衣卫三个字,向来能止小儿夜啼。
可这一次,缇骑并没有驱赶百姓。
他们只是在登闻鼓前分列两侧,空出中间道路。
紧接着。
一名校尉捧着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告示走上前。
将告示贴在登闻鼓旁的公示墙上。
“北镇抚司告万民书!”
“京畿华阴县连环奸杀案,死伤无辜,民怨沸腾。”
“朝廷震怒,北镇抚司责无旁贷。”
“即日起,此案由锦衣卫刑狱司代理副掌司李玄亲自查办!”
“七日内,查明真相,捉拿真凶,洗清无辜者冤屈!”
“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声音传遍四周。
人群先是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议论。
“李玄是谁?”
“就是前些日子破了王总旗失窃案的那位锦衣卫!”
“我听说他还查了东城漕运码头的私盐案。”
“这么年轻?”
“他真能破抽魂案?”
“连华阴县衙都查不清,他敢说七日破案?”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
李玄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从缇骑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乘轿。
也没有带随从替他开路。
只身走到登闻鼓前。
数百双眼睛瞬间落在他身上。
那些跪在地上的死者家眷也纷纷抬起头。
李玄看着棺材。
又看了看那些哭红双眼的百姓。
片刻后,他转身面对众人。
“本官李玄。”
“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华阴县连环奸杀案,从今日起,由本官负责。”
人群逐渐安静。
李玄声音不算高。
却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本官知道,你们不信华阴县衙。”
“也不信京畿府。”
“甚至有人觉得,锦衣卫也只会欺压百姓,不敢查真正的妖邪。”
周围不少人神色尴尬。
显然这样的话,他们刚才确实说过。
李玄没有追究。
“你们不信,没关系。”
“因为朝廷威严,不是靠百姓闭嘴换来的。”
“而是靠朝廷的人,将真凶抓到你们面前!”
此话一出,人群微微骚动。
李玄指向摆在道路旁的棺材。
“死者不能开口。”
“活着的人,便必须替她们讨一个公道。”
“无论凶手是人,是妖,是邪修,还是躲在朝堂背后的权贵。”
“只要证据查到他身上。”
“本官便会亲手将他押入诏狱!”
“若有官员包庇凶手,草菅人命,拿无辜百姓顶罪。”
“本官便扒了他的官服,抄了他的家,将他与真凶一同问罪!”
四周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玄这番话震住了。
那名险些撞柱的死者父亲抬起头。
声音沙哑。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李玄直视着他。
“七日。”
“七日内,本官必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做不到。”
“本官便摘下这顶官帽,亲自到登闻鼓前向死者谢罪!”
轰!
人群彻底沸腾。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声音响起。
“请李大人为百姓做主!”
“求锦衣卫捉拿真凶!”
“不能再让华阴县死人了!”
那几名死者家眷更是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
“多谢李大人!”
“只要能替我女儿报仇,草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
李玄上前,将最前方的老人扶了起来。
“本官不要你们做牛做马。”
“只要你们记住。”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的刀,也还斩得了妖邪!”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叫好声如雷。
“说得好!”
“李大人威武!”
“大乾的天还没塌!”
“锦衣卫斩尽妖邪!”
聚集在登闻鼓前的百姓越来越多。
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整座京城。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了今日的话本。
讲的正是年轻锦衣卫立下军令状,七日内查破华阴县抽魂奇案。
酒肆里的客人争相讨论,李玄究竟是何来历。
甚至连不少深宅大院中的世家小姐,也听说北镇抚司出了一个年轻俊朗、敢在登闻鼓前替百姓立誓的副掌司。
李玄这个名字。
第一次真正越过北镇抚司的高墙。
传入京城千家万户。
有人称赞。
有人怀疑。
有人冷笑着等他失败。
也有人暗中打听他的出身、经历和背后靠山。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
至少从这一刻起。
京城再也没人能将李玄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旗。
登闻鼓前。
李成仁看着四周激动的百姓,整张脸都兴奋得发红。
“大人。”
“您的名字这次真要传遍京城了。”
李玄看着公示墙上那张盖有北镇抚司大印的万民告示,嘴角微微扬起。
这便是名望。
看不见。
摸不着。
却比银票、丹药和寻常人脉更加值钱。
有了名望,朝廷便不能轻易弃他。
百姓也会记住他的名字。
日后再有人想动他,就要先考虑能不能承受京城舆论的反噬。
当然。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破案。
否则今日有多少人高呼李大人,七日后便会有多少人骂他沽名钓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