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泊声音虚弱，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气人。
连芝芝呵呵一声。
下一秒，直接松手。
闻雪泊显然没想到她真敢放开，身体晃了一下，及时撑住旁边的墙，才没有当场摔下去。
身后的护士吓得脸都白了。
“闻少爷！”
连芝芝拍了拍刚才被他压皱的衣袖。
“既然我没有什么值得闻学长故意，那闻学长应该也不需要我扶。”
她转身便走。
她来医院是看病的。
不是来伺候祖宗的。
原主以前或许会因为闻雪泊的一句话，慌张得手足无措，再主动凑过去讨好。
可她不会。
再漂亮的男人，砸在肩膀上也是有重量的。
更何况这位漂亮少爷嘴里还没一句好听的。
“站住。”
闻雪泊在身后开口。
连芝芝脚步没停。
“连芝芝！”
她走得更快了。
闻雪泊盯着她的背影，眉心轻轻皱起。
“扶我回病房。”
连芝芝终于转过头。
“为什么？”
闻雪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她们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那是你的事。”
“我刚才是因为扶你才差点摔倒。”
“也是你的事。”
连芝芝回答完，冲他弯了弯眼睛。
“我又不是你家的佣人。”
闻雪泊安静了两秒。
他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
身后的医护人员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位少爷下一秒便发脾气。
可闻雪泊没有发怒。
他只是垂下眼，从光脑中调出转账页面。
“扶我回去。”
“十万星币。”
连芝芝脚步一停。
十万？
她缓缓转过身。
闻雪泊倚着墙，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平静。
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十万星币，而是十块。
连芝芝盯着他看了几秒。
“闻学长觉得，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闻雪泊掀起眼皮。
“不是？”
“当然不是。”
连芝芝挺直腰板。
“我只是比较乐于助人。”
她快步走回来，主动伸出手臂。
“来，闻学长。”
“我扶您。”
闻雪泊看着她忽然灿烂起来的眼睛，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连芝芝没看清。
她只看见闻雪泊抬起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肩膀不够稳。”
“……”
“走路不要晃。”
连芝芝忍了又忍。
“少爷。”
“嗯？”
“十万星币只是扶你回病房，不包括接受服务评价。”
闻雪泊侧眸看她。
“我可以加钱。”
连芝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您继续说。”
闻雪泊：“……”
他忽然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比以前顺眼多了。
至少以前的连芝芝绝不会当着他的面翻白眼。
更不敢用这种明明很不耐烦，却又为了钱硬生生挤出笑容的表情看他。
闻雪泊将一部分重量压在她身上。
连芝芝立刻感觉到了。
“你不是能自己走吗？”
“突然没力气了。”
闻雪泊语气平静。
连芝芝怀疑他在报复自己刚才松手。
可她没有证据。
男人身形修长，虽然看着清瘦，压过来时却依旧很有存在感。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指尖无意间碰到她颈侧裸露的皮肤。
很凉。
连芝芝缩了下脖子。
闻雪泊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指尖停在那里。
“你很热？”
“是你太凉了。”
“体质差。”
连芝芝没忍住。
“到底是谁刚才差点晕倒？”
闻雪泊沉默片刻。
“我只是药物排异。”
“那我只是体温正常。”
“你在顶嘴？”
“这叫正常交流。”
“难怪以前那么讨人厌。”
连芝芝脚步一顿。
这句话落下来，气氛忽然安静了。
闻雪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目光落在她戴着口罩的侧脸上。
从前的连芝芝确实讨人厌。
喜欢撒谎，爱慕虚荣。
可她也确实被学院里的所有人厌恶。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正常人听见这样的话，多少都会露出难堪。
可连芝芝只是哦了一声。
“彼此彼此。”
闻雪泊皱眉。
“什么？”
“我以前讨人厌。”
连芝芝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少爷你现在也挺讨人厌的。”
旁边的护士猛地低下头。
想笑又不敢笑。
闻雪泊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空白。
从小到大，他听过许多话。
有人说他天赋卓绝。
有人说他身份尊贵。
有人说他脾气只是稍微娇贵了一些。
却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他讨人厌。
闻雪泊看着连芝芝，缓慢开口。
“十万星币没了。”
连芝芝立刻停住。
她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拿下来。
“那您自己走吧。”
闻雪泊被她丢在原地。
“我只是说没了。”
“是啊。”
“你不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连芝芝面无表情。
“不给钱，不提供服务。”
闻雪泊盯着她。
“我可以给二十万。”
连芝芝重新将他的手臂搭回来。
“少爷，您刚刚说什么？”
“我没听清。”
闻雪泊：“……”
他终于确定了。
连芝芝不是变得有骨气了。
她只是比以前更爱钱。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觉得厌恶。
闻雪泊靠近了一些。
淡淡的药香将连芝芝包围。
“二十万。”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扶我回病房，再陪我待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那可以。”
“不许说话。”
“也可以。”
“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连芝芝抬头看他。
“为什么？”
闻雪泊面不改色。
“我病房里的监测系统刚换过，光线刺眼。”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你碍眼，可以转移注意力。”
连芝芝深吸一口气。
看在二十万的份上。
她忍了。
闻雪泊住的是医院最顶层的单人套房。
连芝芝刚将他扶到床边，他便嫌弃地看了一眼被子。
“换过吗？”
护士连忙回答：“刚换过。”
“有消毒剂味道。”
“已经使用了您习惯的无味消毒设备。”
“还是有。”
护士一脸为难。
连芝芝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闻学长。”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心理作用？”
闻雪泊抬眸。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写了。”
“我戴着口罩。”
“眼睛里写了。”
连芝芝懒得理他。
闻雪泊却忽然伸手，勾住她口罩边缘。
连芝芝下意识后退。
“你做什么？”
“看看你脸上有没有写。”
“……”
闻雪泊的指尖还停在她耳侧。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连芝芝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