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界痕录 > 《界痕录·卷一·秦骸警魂》 第3章 残页与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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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连结束前的最后七天,是“休整期”。

    名义上是休整,实际上是考核前的最后冲刺。但对于沈砚来说,这七天,是他入伍以来最像“人”的日子。左臂上那暗红色的裂纹,在胡顺那晚手掌按过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地疼,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闷闷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根发芽。

    他没去卫生队。他知道军医治不了这种“病”。他每天除了正常操课,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阅览室里。

    部队阅览室不大,几十平米,靠墙摆着几个铁皮书架,上面大多是《解放军文艺》《兵器知识》和一些过期的报纸。角落里有一个瘦弱的身影,总是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纸张发黄的古籍。

    是黄晨。

    沈砚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说话。黄晨也没抬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冬日稀薄的阳光。他面前那本书叫《陇右道古异志考略》,是本民国时期的线装书,纸页脆得像薯片,一碰就要碎。

    “你在找东西。”沈砚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在找‘听骨台’。”黄晨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像一潭深水,“那天晚上,那些‘骨头架子’,书上叫‘听骨奴’。是古代一种邪门的祭祀产物,用人骨和怨气炼制,用来守护墓地或者祭坛。”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黄晨。这小子看着文弱,胆子却不小,竟然敢直接查那晚的事。

    “书上记载,听骨台是唐代一个叫‘玄监’的巫师修建的。”黄晨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幅模糊的插图。插图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祭坛,和他们在山上看到的很像,但祭坛中央,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却是一道闪电。“玄监信奉邪神‘夜临’,试图打开阴阳界,最后失败了,祭坛被封,他自己也失踪了。”

    “夜临……”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对,夜临。”黄晨盯着沈砚的眼睛,“沈砚,你那天晚上用的……不是军体拳吧?那股气,冷得像是能把血冻住。还有,赵磊的高烧,你按一下就好,这也不是按摩能做到的。”

    沈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不怕?”

    “怕。”黄晨很诚实,“但我更怕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才是真正可怕的。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我也知道,那天晚上如果没有你,我们都得死在那儿。”他合上书,语气变得严肃,“我查了部队的档案,近十年来,秦岭一带类似的‘异常事件’报告有十七起,但都被压下来了,定性为‘群体性癔症’或者‘恶劣环境下的幻觉’。但我相信我看到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递给沈砚。那一页上,用铅笔仔细地临摹下了祭坛上的那个眼睛符号,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比例。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把所有这些‘异常’串联起来,也许能找到规律,甚至……找到应对的方法。”黄晨看着沈砚,“你需要我帮你查,对吗?不是为了好奇心,是为了活下去。”

    沈砚看着笔记本上那个眼睛符号,左臂的痣微微一烫。他接过笔记本,点了点头。“对。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离我太近,会被卷进来。”

    “我早就卷进来了。”黄晨淡淡地说,“从那天晚上看见那些骨头开始。”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药草味飘了进来。

    褚晓展走了进来,白大褂上沾着几片草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径直走到沈砚桌前,把保温桶放下。

    “你的手。”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汇报实验数据,“那天晚上,我采集了你接触过的土壤样本,还有赵磊恢复后脱落的表皮细胞。分析结果很有趣。”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冒着热气的汤药,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泥土味。

    “你左臂的侵蚀,不是细菌感染,也不是辐射损伤。那是一种……类似‘矿物化’的病变。你接触过的土壤里,有高浓度的稀有金属离子,和我在那片叶子上发现的结晶成分一致。”褚晓展看着沈砚,眼神专注,“这碗药,是我用神农架运来的几味草药熬的,能暂时中和你体内的金属毒性,延缓‘玉化’进程。但治标不治本。”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在营部的旧档案室里,找到了一本残破的手抄本,叫《界痕录》。虽然大部分内容无法辨认,但其中提到了‘夜临’、‘玄监’,还有‘十二地界’。沈砚,你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事的人。”

    沈砚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又看了看褚晓展。这个女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欲。但她递过来的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端起碗,没皱眉,一口气喝了下去。药汁苦得他舌头发麻,但入腹后,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左臂那种闷胀的疼,果然减轻了不少。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这是我的研究课题。”褚晓展收起保温桶,“另外,我建议你尽量少动用那种‘气’。每一次使用,都会加速你体内金属离子的沉积。除非……你能找到某种‘秩序’的力量来平衡它。”

    秩序的力量。

    沈砚想起了胡顺的灶火,想起了军营的纪律,想起了自己身上这身军装。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李小宝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砚哥!黄眼镜!开饭了!哎?褚技术员也在?哟,砚哥你喝药呢?这药味儿够冲的啊!”

    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把馒头往沈砚面前一推,“吃点馒头压压苦味儿。对了,砚哥,胡班长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今晚炊事班有剩的红烧肉汤,让你去喝一碗,补补气血。”

    沈砚看着面前的馒头,又想起小宝昨晚偷偷塞给他的半块压缩饼干。这胖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心细得像根针。

    “替我谢谢胡班长。”沈砚说。

    “谢啥谢,胡班长就那德行,嘴硬心软。”小宝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对了,砚哥,我听说咱们这批新兵,下周就要分配了。我和你,还有黄眼镜,可能都要分到驻滇某部。听说那边……也是山,比这儿还邪乎。”

    驻滇。哀牢山。

    沈砚心里一动。脑子里的声音,在听到“哀牢山”三个字时,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黄晨推了推眼镜,低声说:“哀牢山,古称‘勐腊山’,是西南最大的原始森林区之一。地方志上记载,那里自古就有‘瘴疠之地’的说法,还有很多关于‘野人’和‘迷魂阵’的传说。如果《界痕录》是真的,那里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地界’。”

    褚晓展也点了点头:“哀牢山的植被覆盖率极高,土壤成分复杂,很可能存在特殊的地质活动。我申请了随军技术员的名额,希望能一起去。”

    沈砚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李小宝的憨直,黄晨的冷静,褚晓展的专注。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选择了靠近,选择了卷入。

    他左臂上的裂纹,在药力和汤药的作用下,似乎安静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夜临需要碎片,而碎片在哀牢山。他必须去,也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这些人,不被自己体内的“鬼火”吞噬。

    “好。”沈砚说,声音不高,但很坚定,“那就一起。”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旧稀薄,但已经带上了一丝春的暖意。新兵连的日子,快要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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