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青石口,死寂得像一座坟。
沈砚盘膝坐在黑屋里,背脊挺直,闭目调息。脸颊上的虫纹在昏暗中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皮肉深处那股尚未完全驯服的蛊源之力。反噬的痛楚虽被强行压下,却如跗骨之蛩,提醒着他这副躯壳的脆弱。
隔壁房间的黄晨、褚晓展和李小宝也一夜未眠。他们隔着一层薄墙,听着沈砚压抑的呼吸声,心也跟着悬着。黄晨将匕首放在枕边,指尖摩挲着卷刃的刀锋;褚晓展将银针排列整齐,药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李小宝则把火把和驱虫粉塞在怀里,小眼睛在黑暗里瞪得老大,不敢合眼。
丑时三刻,沈砚猛地睁开眼。
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亮起幽光,瞳孔深处的金色竖线骤然收缩。
不是警兆,是杀机。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净化”气息的煞气,正从镇子外四面八方弥漫而来,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整个青石口。这股煞气极其隐晦,若非沈砚融合了蛊源之心,对这类气息敏感到了极致,恐怕直到被杀,都察觉不到。
“来了。”沈砚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隔壁瞬间有了动静。黄晨一脚踹开房门,褚晓展和李小宝紧随其后,三人几乎同时冲到沈砚门前。
“砚哥?”黄晨低声问,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围了。”沈砚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蚀日会,不止一路。”
他走到窗边,用指尖轻轻挑开窗纸,一只异化的眼瞳凑了过去。
透过小小的孔洞,青石口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野狗都消失了。但在屋檐下、墙角里、阴影中,沈砚“看”到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那是蚀日会的死士,穿着统一的、绣着扭曲日轮图案的黑色劲装,手持各式兵器,气息内敛,如同潜伏的毒蛇。
人数之多,超出了沈砚的预料。粗略一扫,至少有百人。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在镇子外围的山林里,他还“感觉”到了几股更加强大、更加隐晦的气息,那是堪比圣主级别,或者至少是长老级别的强者。
这不仅仅是围剿,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天网”,要把他连同这青石口,一并抹去。
“操……”黄晨也凑过来瞥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这帮狗日的,这是下了血本啊。”
“不止。”褚晓展蹙眉,她虽然看不到那些死士,但敏锐的医者直觉让她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蚀日散’,能麻痹神经,削弱感知。他们想让我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李小宝吓得小脸发白,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驱虫粉和火把:“砚哥……俺……俺怕黑……”
沈砚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镇子,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那里,是蛊域的核心,是老蛊婆的老巢。蚀日会如此兴师动众,绝不仅仅是为了杀他一个。他们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清除湘西的变数,重新掌控这片蛊域。而自己,这个吞了“蛊源之心”、杀死了老蛊婆、打断了他们计划的“变数”,就是他们必须拔除的眼中钉。
更重要的是,他们忌惮警徽,忌惮胡班长的残留意志,更忌惮自己体内那股融合了多种力量、连蚀日会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异数”。
留着他,夜长梦多。
“不能坐以待毙。”沈砚收回目光,声音冰冷,“天亮前,必须走。”
“往哪走?到处都是人。”黄晨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硬冲?那是送死!”
“不硬冲,也要冲。”沈砚转身,那双异色瞳扫过三人,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开路,黄晨断后,晓展护着小宝。跟紧,别掉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决绝的杀意。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蚀日会的网已经撒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手里的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且,他体内的力量虽然还未完全稳定,但面对生死关头,唯有以战养战,在厮杀中彻底融合、驾驭这股力量,才是唯一的活路。
“听砚哥的!”黄晨不再犹豫,将匕首横在胸前。
“我尽力。”褚晓展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咬在嘴里,双手各扣一把,眼神决然。
“俺……俺跟着!”李小宝把火把点燃,驱虫粉塞满口袋,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沈砚不再多言,他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寒意刺骨。他站在客栈小院的中央,那身破烂的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反而将体内那股混杂了阴煞、圣火、秩序和蛊源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股气息,阴冷、霸道、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秩序”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整个青石口。
“嗡——!”
客栈周围的阴影中,无数双苍白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小院。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以及衣袂破风的呼啸声。
上百名蚀日会死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沉默着,没有喊杀,没有咆哮,只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院中的四人。
而在镇子外围的山林里,那几股强大的气息也开始迅速逼近,显然是被沈砚主动暴露的气息所吸引。
“杀。”
沈砚吐出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红斑点的右爪。
指尖,一缕幽绿色的煞火猛地窜起,紧接着,那缕煞火中,透出一丝暗金色的蛊源之力,以及一抹银色的秩序光辉。
三种力量,在他指尖纠缠、融合,最终化作一道极其细微、却令人灵魂冻结的黑色火线。
“嗤——!”
黑色火线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洞穿了最前方三名死士的咽喉。那三名死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眉心便浮现出一个细小的血洞,随即身体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击,秒杀三人。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威慑。
沈砚在用实际行动告诉蚀日会——想杀我,就拿命来填!
“结阵!杀!”围攻的死士中,终于有人发出了冰冷的声音,显然是头领。
上百名死士瞬间动了起来,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迅速结成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一成,一股更加阴冷的“净化”煞气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轮虚幻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日轮,朝着小院中的四人狠狠压了下来!
这日轮虚影,不仅压制力量,更侵蚀意志,试图将四人的神魂彻底“净化”!
“妈的!又是这狗屁日轮!”黄晨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股下压的煞气,猛地跃起,匕首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斩向那轮日轮虚影!
“铛!”
一声巨响,黄晨被震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但那轮日轮虚影也为之一滞。
“黄晨!”褚晓展惊呼,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入黄晨的后背几处大穴,帮他稳住气血。同时,她另一只手挥出一片药粉,化作一层淡淡的雾气,挡在四人头顶,勉强抵消了日轮虚影的一部分威压。
李小宝则吓得哇哇大叫,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将驱虫粉疯狂撒出,试图干扰那些死士的阵型。“滚开!都给俺滚开!俺砚哥是你们能碰的吗!”
沈砚站在原地,那轮日轮虚影压在他头顶,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但他没有动,那双异色瞳死死盯着那轮虚影,左眼的幽绿深潭疯狂旋转,解析着它的能量结构,右眼的银芒则针尖般凝聚,寻找着它的破绽。
他在等。
等那几股强大的气息靠近。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桀桀桀……果然是天赋异禀的‘异数’……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一个阴冷、苍老,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镇子东面的山林里传来。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死士都要恐怖的“净化”煞气,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降临!
又一位蚀日会的高层,到了!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正好。
这蚀日会的“天网”,他要用这身虫纹和焊疤瞳,亲手把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