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许锋转身冲向血迹。
元清瑶紧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抓着剑柄。
前方出现一片洼地。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照出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树。
树干歪斜,枝丫光秃,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龙燕被数根藤蔓吊在半空。
一根藤蔓缠住她的脖子,正一点点收紧。
像是在吸血。
先前那八名红衣轿夫,全都挂在老树周围。
他们的下半身与藤蔓缠在一起,双腿已经看不出形状。
听见动静,八人同时抬头。
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许大人……”
元清瑶声音发紧。
“他们没有眼白。”
八名轿夫眼中只剩一片暗红。
下一刻,他们同时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嗖!
一名轿夫借着藤蔓荡起,越过数丈距离,五指抓向许锋面门。
爪尖未至,阴冷劲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
许锋没有拔刀。
他抬起右手,隔空一指。
噗!
指劲贯穿那名轿夫的肩膀。
黑红色液体从伤口喷出,腥臭扑鼻。
轿夫像是不知疼痛,身体在半空一折,另一只手继续抓向许锋的咽喉。
“还不退?”
许锋连出三指。
一道指劲打断轿夫手腕,另外两道分别贯穿其胸口与小腹。
轿夫摔进草丛,胸口破开三个血洞。
他却没有死。
缠在腰间的藤蔓猛地回缩,将他拖向龙燕。
轿夫扑到龙燕身边,一口咬住她的手臂。
咕咚。
咕咚。
吞咽声在林中响起。
龙燕伤口中的鲜血被他大口吸走。
轿夫身上的血洞迅速收拢,就连被打断的手腕也重新接了回去。
许锋目光一沉。
“什么鬼东西?”
“县令说的血奴?”
其余七个血奴也扑了过来。
他们的身体全由藤蔓支撑,能在半空随意转向,速度比先前抬轿时更快。
爪影从四面八方压下。
许锋这次不再留手。
追月刀出鞘。
刀光贴着地面掠过,瞬间斩断十几根藤蔓。
失去支撑的三名轿夫摔落在地。
元清瑶同时纵身跃起,长剑挑开缠住龙燕脖颈的藤蔓。
“许大人,接人!”
她一剑斩断最后两根藤蔓。
龙燕从半空坠落。
许锋脚踏天仙赶月步,穿过几道扑来的爪影,一把托住龙燕的腰,将她送到旁边的空地。
“带她走!”
元清瑶扶起龙燕,刚退出几步,脚下泥土突然炸开。
一条拇指粗细的树根钻出地面,缠向她的脚踝。
元清瑶急忙跃起。
更多树根破土而出。
数十条根茎在月光下扭动,如同一群钻出地底的长蛇。
“这棵树活过来了?”
元清瑶挥剑斩断一条根茎,脸都白了。
“不会真是妖怪吧?”
她话音刚落,老树的树干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两侧布满尖锐木刺。
一股夹杂血腥味的气息从中喷出,周围草木迅速枯黄。
许锋屏住呼吸,一刀劈断抽来的根茎。
切口处流出的并非鲜血。
只是黏稠的树汁。
“树还是树。”
许锋扫了一眼那八名轿夫。
“不过被人喂了不该吃的东西。”
他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
火焰武脉随之催动。
炽热气血汇聚于胸腹。
许锋迎着扑来的血奴,张口一喷。
呼!
酒水化作大片火浪,瞬间覆盖树干。
枯老的树皮一点就着。
火焰顺着藤蔓飞快蔓延,眨眼便烧到那些轿夫身上。
“啊!”
“放过我!”
“我不想死!”
八名轿夫发出凄厉惨叫。
声音不再僵硬。
他们挣扎着想从藤蔓中拔出身体,却发现腰腹以下早已与老树长在一起。
火势越来越大。
藤蔓疯狂抽打地面,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许锋护住龙燕和元清瑶,退到十丈之外。
足足烧了一刻钟,老树才停止挣扎。
八名轿夫也没留下焦尸。
他们的身体在火中融化,变成一滩滩暗红色血水,顺着焦黑的树根流进地下。
元清瑶看得手脚冰凉。
“他们……还是人吗?”
一条烧断的藤蔓突然从灰烬里弹起。
元清瑶惊叫一声,扑到许锋身后,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许锋一刀将藤蔓钉在地上。
“死透了。”
“先救人。”
龙燕脸上毫无血色。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呼吸也十分微弱。
许锋并指点在她肩头,封住几处穴位,又将一股气血渡入她体内。
龙燕咳出一口黑血,终于睁开眼睛。
“这是哪儿?许大人?”
“花轿停下的地方。”
许锋取出几颗疗伤丹药,塞进她口中。
“你被抓进花轿后,发生了什么?”
龙燕咽下丹药,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
“那个鬼新娘冲我喷了一口雾。”
“我封住了呼吸,还是中了招。那雾能从皮肤渗进去,四肢很快就没了力气。”
元清瑶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老树。
“鬼新娘呢?”
“走了。”
龙燕咬着牙坐直。
“她不是鬼。”
“我被拖进花轿的时候,摸到了她的手腕。她有脉搏,身上也有武者运转气血的痕迹。”
“那女人至少是武师七重,是个活人。”
许锋点了点头。
这与他的判断一致。
女新娘脸上的黑洞可以作假。
轿夫能恢复伤势,则与这棵吸食鲜血的怪树有关。
真正值得忌惮的,还是引走范渊的黑衣宗师。
“还能走吗?”
“死不了。”
龙燕扶着树干起身,双腿却猛地一软。
元清瑶连忙扶住她。
“你被吸了那么多血,还逞什么强?”
龙燕看了她一眼。
“刚才是谁抱着许锋不松手?”
元清瑶脸上一红。
“哼,那是因为……林子太黑,我怕他找不到路。”
“行了,什么时候了还吵。”
许锋打断两人。
“先回县城,接应范帮主。”
三人沿原路返回。
路上,许锋分析道:
“从我们进城开始,对方就在故意营造闹鬼的假象。”
“铜锣、花轿、血奴,还有这棵靠鲜血生长的树,全是用来吓人的,扰乱军心。”
“若他们真有把握杀掉我们,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龙燕捂着受伤的手臂。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个黑衣宗师,其余人都不算强?甚至没有可用战力。”
“不错。”
许锋竖起一根手指。
“他们知道我们今日抵达,也知道我们一行四人的实力,说明我们的情报不知何时已经暴露。”
随后许锋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们只有一位宗师能够调动。”
“所以那人只能负责缠住范帮主。剩下的武师借助毒雾、血奴和怪树对付咱们。”
“只要装得够吓人,咱们便会以为镇南侯府真有鬼怪,连夜逃出荣昌。”
元清瑶若有所思。
“那咱们不走,他们下一次就会动真格的?”
“今晚就是试探。”
许锋把追月刀收入鞘中。
“咱们没被吓走,还烧了他们养血奴的怪树。等回到县城,对方必然会有新的动作。”
许锋转头看向龙燕。
“在回去之前,你是不是该把话说清楚了?”
龙燕目光一闪。
“什么话?”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搜着镇南侯府?这里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