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义父。”
龙燕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
“六年前,义父是镇南侯府的教头。”
“镇南侯府出事那晚,他碰巧带我回乡探亲,所以逃过了一劫。”
许锋又问:“然后呢?”
“义父带人再进侯府时,人都不见了。”
龙燕咬住嘴唇。
“义父一直自责自己没在,害了侯府众人。若他当晚没有离开,或许能阻止那场灾祸。”
“从那以后,这件事便成了他的心结。”
“后来他与二叔成立龙门帮,暗中却从未停止调查。”
许锋问道:“查到了什么?”
龙燕沉默片刻。
“义父很少告诉我。”
“他只说镇南侯府的事,不像寻仇,也不像江湖仇杀,更像有人在练一种不该存在的武功。”
“那门武功需要很多人。”
“活人。”
山风刮过,几片枯叶从三人面前卷过。
元清瑶握紧剑柄。
“拿活人练功,那就是魔道妖邪,这种人不怕被天下高手围杀?”
“所以侯府才会突然消失。”
龙燕看向她。
“义父怀疑,镇南侯的修行触犯了某些顶尖高手的禁忌。”
“镇南侯府是武家皇亲,即便朝廷查到什么,也会留几分情面。能这么干的肯定是一些江湖枭雄。”
许锋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龙燕又继续说道。
“去年,他查到一队官兵准备进入侯府,便跟着一起去了。这一去就没了消息。”
“我这次一定要来,就是想找到义父。”
许锋没有再问。
半个时辰后,三人重新看见县城。
城门依旧敞开。
门洞中的油灯已经熄灭,守门衙役不见踪影。
三人一路进城,沿街所有门窗紧闭,连犬吠声都听不见,安静的可怕。
有些门缝后面藏着眼睛。
等许锋望过去,那些人立刻吹灭屋里的灯。
元清瑶小声道:“他们都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铜锣一响,全城闭户。”
许锋扫过街道两侧。
“这套规矩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县衙大门紧闭。
许锋抬脚便踹。
砰!
门闩断裂,两扇木门撞在墙上。
院中的几名衙役被吓得连连后退。
胡县令躲在后堂,桌上摆着香炉,身边还放着几张黄符。
看到许锋三人回来,他手里的茶碗落在地上。
啪!
“你们……你们没死?”
许锋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很希望我们死?”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胡县令脸色发青。
“那是血奴!被血奴抓走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回来的!”
许锋把他按在桌上。
“血奴是什么?”
“下官不知道。”
胡县令扭动身体。
“只知道它们三年前开始出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城掠夺血食。”
“本地捕快围剿过几次,刀砍不死,箭射不穿。它们吸了人血,伤口马上就能恢复。”
“死了多少人?”
“二……二十几个。”
许锋手上用力。
胡县令的脸被压在桌面上,声音变了调。
“可能有五六十个!”
“只有五六十个?”
许锋抓起桌边一本户册,砸在他面前。
“城外荒了三个村子,县里至少少了上千人。你告诉我,只死了五六十个?”
胡县令浑身发抖。
“其余人都是逃难走的。”
“那些村里的衣物、粮食和牲畜为什么全在?”
“下官不知!”
“血奴住在哪里?”
“不知。”
“谁在夜里敲锣?”
“是县里的更夫。”
“花轿为什么停在县衙门前?”
胡县令张着嘴,半天答不上来。
许锋松开手。
胡县令刚想起身,一柄追月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真不知道!”
胡县令哭丧着脸。
“花轿每次进城,都会自己挑选血食。它今天停在县衙门口,与下官无关!”
“把近六年的失踪卷宗全部搬来。”
“少一册,我便当你是血奴的同党。”
胡县令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堂。
不多时,几名衙役搬来两只木箱。
箱内卷宗落满灰尘。
许锋坐在灯下,一册一册翻阅。
龙燕服过丹药,盘膝坐在墙边疗伤。
她手臂上的黑气已经散去,只是脸色仍旧发白。
元清瑶则找来一只香炉。
她在院中点了三炷香,对着东南西北挨个拜了一遍。
许锋抬头看她。
“你在做什么?”
“师父说过,进了不干净的地方,先拜三清,再拜各路神仙总不会有错。”
许锋无语吐槽:“你是官,怎么能相信这个?”
“许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元清瑶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平安符,塞给许锋。
“诸天神佛保佑,弟子从小没做过坏事。冤有头债有主,鬼怪千万别找我。”
许锋也是无奈一笑,继续翻看卷宗。
纸上失踪的人,身份各不相同。
药商、猎户、捕快、樵夫,还有进山采药的郎中。
失踪地点也散布在县城各处。
看起来毫无关系。
许锋把十几份卷宗平铺在桌面,手指依次点过最后一页。
这些卷宗中,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疑犯踪迹指向镇南侯府,入府查验,未见异常。
负责查验的人,此后也在失踪名单里。
啪!
许锋合上最后一册卷宗。
院外传来脚步声。
元清瑶抓起长剑。
一道高大身影越过院墙,落进县衙。
正是范渊。
他的黑袍破了几处,右肩还有一道爪痕。
“二叔!”
龙燕站起身。
“我没事。”范渊摆了摆手道。
他走进后堂长吁一口气浊气。
“那人很难缠。身法也很诡异。”
许锋问道:“看清楚身份了吗?”
“没有。”
“他从头到脚裹着黑布,连眼睛都没露。所用的武功也很杂,拳、掌、爪都用过。”
范渊放下茶壶。
“不过有几招让我觉得熟悉。”
龙燕立刻问道:“像谁?”
范渊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的实力比我稍强,我拿他没办法,但脱身还是可以做到。”
“后来我不再与他纠缠,他拦了两次,便主动退走了。”
许锋将桌上的卷宗推到范渊面前。
“失踪之人恐怕都与镇南侯府有关。”
“有人进去后没有出来,有人查到侯府附近便失去踪迹。”
“那扇封闭六年的大门后,恐怕另有乾坤。”
范渊翻了几页。
“那就直接闯进去。”
“不急。”
许锋看向院外。
胡县令正躲在廊柱后面偷听。
发现许锋的目光,他连忙缩了回去。
“这个县令也有问题。”
“血奴肆虐三年,他还能安稳坐在县衙,既没上报,也没逃走。每次花轿出现,他又能提前让全城闭户。”
“他就算不是主谋,也是替人看门的狗。”
范渊压低声音。
“今晚对方只是试探,便出动了一名宗师,还有那些血奴和毒物。”
“若继续调查,他们不会再留手。”
“咱们四人留在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许锋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
他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随后将纸折起,递给元清瑶。
“许大人,这是什么?”
“鱼饵。”
许锋笑了一声。
“对方躲在暗处,咱们挨家挨户去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找到线索。”
“不会。”
“我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
“让他们自行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