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逻辑确实是这么个逻辑。
周红军本就不是技术出身的掌舵人，当初就是过来当“筹建办主任”的。结果集团战略重心偏移，远思半导体从“重点项目”变成了“前置储备”，不上不下，也一直没派正经的技术总经理过来。
战略投资部管的参股公司一大堆，远思这种没到爆发期的项目，自然排不上优先级，也就每个季度按时打钱，走流程核对指标。
毕竟对这家刚成立的半导体公司，第一年最核心的考核要求本就是组建团队、拿下 EDA 和架构授权 —— 这些事本就不简单，一项授权谈下来都得两三个月起步，所以集团也没有过多的任务给他们，毕竟确实没有这些东西也干不了啥。
周红军见众人神色松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又补了句，语气都带了点邀功的意思：
“对了赵总！我把项目外包出去，其实也是有打算的！我这大半年跟他们合作，也是顺便摸他们的底。”
“前阵子我跟他们聊过，有些团队愿意整体加入咱们公司，大大小小加起来三十多号人，全是做前端设计的熟手！我这也是借着外包的由头，提前考察人才团队啊！”
其实他那两千万尾款，确实半分都没落进自己腰包。是先打给了一家行业内的中间咨询公司，再由那家公司分流给各个设计团队，里头有专利转让费，也有外包设计费，流程都是合规的，就是怕总部知道了说他不务正业，才让财务走了点迂回的路子，没敢大肆声张。
站在旁边的王茂，听着听着，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之前一直觉得周红军就是混日子，现在听这么一说，倒也觉得不全是。团建吃喝确实是全公司都有份，他也去过，不是周红军自己私吞；外包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在公司没明确方向的时候，买专利攒家底、顺便考察外部团队，好像也算不上原则性错误。
说白了，就是周红军能力有限，撑不起一家成长型的技术公司，但也没坏心思，更没贪大钱，就是在其位谋不了其政，守着摊子混日子，但是也完成了最核心的筹建目标。
徐磊和车霖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转头看向赵远。
毕竟怎么定性、怎么处理，最终还得赵远拍板。
赵远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旁边的卢伟兵打量了周红军两眼，又扫了眼赵远的神色，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跟周红军不算熟，却也知道这是网吧系统时期跟着赵远起家的老人，行政出身，本来就不是搞技术的料。真要拿研发负责人的标准苛责他，确实是强人所难。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赵总，我来说句公道话。周总路子是走偏了点，但当初给的核心筹建任务也算完成了——团队搭起来了，ARM授权、EDA工具这些硬门槛也都拿下来了，甚至还额外收了一批实用专利。”
“他本来就是临时负责人，还非技术出身，你让他带研发确实不现实。之前说做低端芯片练手、是为了培养新人，但他找外包团队带着做，也算变相练兵了吧。”
总而言之，没犯致命错误。罚他一两个月工资意思一下就行，后续就让他管行政后勤，当个大总管。芯片公司这块，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掌舵，毕竟以后还要服务咱们长远手机产品线，外行管研发肯定不行。”
说着他还冲周红军笑了笑：“真要是找个不懂行的人管研发，做出来的芯片，我们长远手机可不敢用。”
周红军在下面听得差点红了眼，心里直把卢伟兵当成了再生父母。他当然知道卢伟兵是长远手机的一把手，所以也知道他在赵远面前帮自己说这几句好话的含金量，这几句公道话，简直就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啊，他都想磕一个了。
这时王茂也往前站了半步，低声补充道：“赵总，我是研发部临时负责人王茂，也说两句。其实周总也不容易，研发部这边不少老工程师觉得安排的低端芯片没技术含量，积极性不高，指挥不动，周总可能才想着走外包的路子。”
“这事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还请您酌情考虑。”
赵远缓缓点了点头。
周红军是长远网吧系统时代的老人了。这批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部下里，非技术出身的往往凭着执行力和忠心，反倒走到了不错的管理岗；纯技术出身的反而因为技术和学历这些原因，不少被后来的高学历、高技术深资历人才赶超了。
周红军的能力撑不起一家研发公司，但胜在忠心，也没碰公司红线，没把公款揣进自己腰包，算不上原则性错误。说浪费，最多就是浪费了些人员工时，但本来筹建期就是要养人攒团队，这笔钱本来就是要花的。
“行，我心里有数。” 赵远看向周红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是老人了，我也不为难你。功是功，过是过，过大于功。罚半年工资，降职为行政后勤部经理，就管团建、报销、资质这些杂事，研发的事你别碰了。”
“感谢赵总！感谢赵总！”周红军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地，连连点头道谢，整个人都松了劲。
赵远又转头看向王茂：“王副经理，研发团队你先临时接管，安抚好大家情绪。新的研发总监和总经理，过两天就到岗。”
王茂也连忙应道：“好的赵总，我明白。”
赵远扫了众人一眼，又道：“前阵子刚处理完魔都分公司的事，我还以为在总部眼皮子底下又出什么大幺蛾子了。幸好没出原则性问题，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长远是草台班子呢。”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这事也不全怪你们，集团之前重心在手机和云，没给远思配正经的掌舵人，是集团考虑不周。这事就到此为止，下不为例。你们先回去稳住团队，等新负责人到位。”
其实也怪不得集团之前不上心。2007年国内半导体人才奇缺，挖都挖不动，远思半导体的定位就是“前置储备”，先搭架子、攒人员。
到了2008年经济下行，海外和国内不少中小芯片公司裁员、破产，大量资深工程师流入市场，赵远早就让人力资源部撒开网挖人，新的总经理和核心架构师都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
赵远对这家公司的芯片布局也很清晰：“先用低难度、快周转的产品练手跑通流程，再逐步啃高端芯片。”
更远一步的规划里，他甚至想自研 RISC-V 架构，做成自有指令集。真到那一天，自有指令集+自研芯片 + 天枢 OS + 手机终端 + 互联网生态，长远才算真正扎下了几条巨大的护城河了，成为前所未有的巨无霸了。
当然这步棋还不急，得等新的管理团队到位再铺开。
但研发可以先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