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的手收了回来,眉头微微一动:"叶不凡?"
"嗯,因为王家那个王多余被废掉的事,王家把怒火全撒到叶家头上了。”
“好几个重点项目被截胡,资金链压得很紧,局面不太乐观。"
鹿鸣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陆知行心里惦记着叶不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前往叶家别墅小区。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还有些印象,上次来这里还是叶清霜开着红色保时捷把他领进门的样子。
可此刻站在叶家别墅大门外面,他脚步顿住了。
昔日气派考究的宅院如今满目萧条。
铁艺大门半敞着,一侧的门轴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庭院里那棵名贵的罗汉松久失养护,枝叶枯黄。
往日停在院中的几辆豪车全不见了。
陆知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他对叶不凡没有恶感。
那个老人当年被师傅救了一命之后一直记着恩情。
即便后来女儿女婿做了一堆糊涂事,叶不凡本人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眼下叶家被商业打压成这副模样,他心里更多的是唏嘘。
至于谢芳和叶清霜,那是另一回事。
他跨步走进客厅,屋内的杂乱比外面更甚。
家具蒙着薄灰,茶几上堆着空瓶子和没收拾的外卖盒。
几个穿保洁制服的中年妇女正围着一个人。
谢芳瘫坐在地板上,头发散乱,脸颊浮肿。
往日那些精致的首饰和妆容全没了踪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领头的保洁阿姨手里攥着一张对账单,声音压着怒火但也透着无奈:
"叶太太,您拖欠我们两个月的工钱了。”
“我们一家老小都指着工资吃饭,今天无论如何您得给个说法。”
“再拖下去我们只能报警走法律途径了,到时候法院强制执行,您屋里这些值钱家具也留不住。"
旁边一个保洁大叔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劝了一句:
"别冲动,咱们没资格私自搬主人家东西,硬来自己也要吃官司。"
谢芳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眼泪把袖口浸湿了一片: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叶不凡很快就能筹到钱了……你们走了这些家具就真保不住了……我再想想办法……"
陆知行站在客厅入口处没出声,目光越过那几个保洁阿姨看向楼梯方向。
他的神识扫了一下楼上,叶不凡果然不在家。
叶清霜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尖利又裹着哭腔,一边喊一边冲下楼梯:
"谁来了?!又有人来催债——"
她跑到楼梯拐角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陆知行,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那张素面朝天、眼底满是戾气的脸扭曲了一下。
手指直直地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了整整八度:
"你来干什么?!看我们叶家笑话是不是?!你现在满意了?!"
谢芳听见女儿的声音猛地抬头,看见陆知行的那一瞬哭声戛然而止。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朝陆知行扑过去。
陆知行侧身让了半步,她的手指擦着他袖口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摔在门槛上。
"你毁了我女儿的前程!你废了林家少爷,害得整个叶家被报复打压!我们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害的!"
谢芳的嗓子嘶哑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浑身抖得厉害。
叶清霜从楼梯上三两步冲下来站到她母亲身边,眼角挂着泪却冷笑了一声:
"你来找我爸?他不在!公司那边股东们逼宫,他一大早就赶过去了,现在董事长位置还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你满意了吗?"
陆知行看着她:"地址。"
叶清霜愣了一下:"什么?"
"公司地址。"
叶清霜闭口不肯说,防备的目光死死盯着陆知行:
"你想干什么?还嫌害我们家不够惨?你跑到公司去给我爸再添乱?"
旁边一直沉默的保洁阿姨忽然怯生生地开了口:
"这位先生……叶总的公司在市中心繁月写字楼,二十楼整层,你要找他可以去那边。"
她说完缩了缩脖子,叶清霜猛地瞪了她一眼,保洁阿姨低下头退了两步没再接话。
陆知行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转身就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叶清霜跺脚的声音和谢芳重新跌坐在地上的哭喊。
陆知行没回头。
他走出别墅大门之后,神识若有若无地扫了一下身后。
叶清霜果然躲到了庭院角落那棵枯了的罗汉松后面,手里攥着手机正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给什么人通风报信。
陆知行收回神识没有多管,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繁月写字楼的名字。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之后,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不紧不慢地隔着两辆车缀在后面。
繁月写字楼的大堂比叶家别墅体面得多。
陆知行走进旋转门的时候,前台保安的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眉头拧着迎了上来:
"先生,找人还是办事?里面不许随便进出。"
"找叶不凡。二十楼。"
保安上下打量他的灰布衣和黑布鞋,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敷衍:"叶总在开会,提前预约了吗?"
"没预约。你打个电话上去说陆知行来了就行。"
保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对着话筒含混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之后他态度缓和了些许,侧身让开刷卡闸机:"二十楼,别在楼里闹事。"
电梯停在顶楼。
陆知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尽头那间大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的人声嘈杂而激烈。
他放轻脚步走近,站在门外听了几秒。
"资金链断了四个项目全烂在手里!林家打得就是那几块地皮的主意,你们看不出来吗?他们是在逼我们贱卖!"
一个声音拍着桌子喊,听不出是谁。
"那怎么办?不卖公司全完蛋,卖了还能保住一点…….”
"保住一点?卖给林家等于白送!叶总你要拿个主意!"
然后是叶不凡的声音。
"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会交给林家,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你还能想什么办法?!"
另一个声音拔高了打断他。
"你非要死撑那就别怪我们!今天要么你把权让出来给王副总,要么我们全体退股!你自己选!"
拍桌声和椅子腿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陆知行听完这段,眉头拧了一下,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里面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椭圆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西装领带整整齐齐,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主位上坐着叶不凡,头发比陆知行上次见他时白了一大片,眼窝深陷,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陆知行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扶着桌沿站了起来:"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对面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扫了陆知行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他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鄙夷:"这是董事会,闲杂人等谁放进来的?保安呢?"
陆知行没理他,直接走到叶不凡旁边站定:"我听说公司出了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那个中年男人,王副总。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了一声:
"帮忙?你知不知道公司账上亏了多少?林家那边开出的条件你清楚吗?”
“你谁啊就跑到这儿来说帮忙?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转头朝其他几个股东摊手,"你们听听这话,可笑不可笑?"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起来:
"哪来的愣头青?"
"别在这儿添乱了,保安怎么还没上来?"
"叶总你这是什么朋友?来添乱的吧?"
陆知行站在叶不凡身边,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里那些或不屑或嘲讽的面孔,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等到那些声音渐渐低下去,才缓缓开了口。
"我说了,我能帮你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余几个股东面面相觑,目光全部定在了陆知行身上。
叶不凡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底那层绝望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