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贴着后脑皮。
秦墨回头扫了一眼，暗红色流光距两人不到百丈，而且还在拉近。
白沉霜御剑飞了半炷香，脸色白得像纸。
方才那一拳的余劲还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飞剑速度越来越慢。
“前辈……我撑不住了。”
白沉霜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花媚娘。
不能再跑了。
这速度甩不掉元婴后期的疯子，再拖下去白沉霜也得栽。
“接着。”
秦墨将花媚娘朝白沉霜推了过去。
白沉霜一愣，本能地伸手接住。
“前辈！”
秦墨没答她。
双脚在飞剑上重一蹬，整个人借力弹射而出，转身迎向那道暗红流光。
气血在经脉中轰然炸开。
铁骨境中期的肉身被催到极限，骨骼里传出一阵密集的咯闷响，周身热浪翻涌。
厉苍生已经扑到了眼前。
疯魔状态下的老者双目赤红，口鼻间黑气喷涌，喉咙里发出不像人能发出的嘶鸣。
双拳高举过顶，魔纹拳套上血光大作，一记泰山压顶砸了下来。
秦墨没有躲。
他体内气血汇聚右臂，双脚踩碎脚下虚空，全部力量灌入一拳，迎着那对暗红拳头轰了上去。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
厉苍生右肋那道被太古断剑贯穿的伤口忽然亮了。
一股墨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疯狂蔓延，顺着经脉爬满了他整条右臂，随后又钻入左臂。
两只手臂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龟裂。
太古道蕴。
那柄断剑虽已被拔出，残留的道蕴却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将厉苍生体内暴走的魔气全部绞烂。
“噗！”
厉苍生的双臂从肩膀处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拳劲消失了。
秦墨的拳头没有任何阻碍地轰在了厉苍生的面门上。
颅骨碎裂的声音很闷。
像一个干瘪的葫芦被人一脚踩扁。
厉苍生整个人从高空坠落，砸进下方的荒林中。
树木断了十几棵，泥土翻飞，最终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坑里没了动静。
死透了。
白沉霜抱着花媚娘御剑落下来，整个人还在发懵。
她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一拳。
就一拳。
元婴中阶的血手屠夫，被丹王前辈一拳打碎了脑袋。
这得是什么境界？
化神！
至少是化神！
白沉霜越想越心惊，看秦墨的眼神都变了。
秦墨跳进坑里，蹲在厉苍生尸体旁翻了翻。
脖子上挂着一枚储物戒，他扯下来揣进怀中，又拔下两只暗红拳套，掂了掂，也一并收了。
“主人……”
花媚娘不知何时醒了。
她靠在白沉霜身上，嗓音嘶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幽冥教……出了内鬼……慕容家那些人和天魔教暗中有联络……媚娘无能……”
“回去再说。”
秦墨走过去，将她重新抱起来。
花媚娘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抖得厉害，却没再出声。
秦墨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白了。
“走，先回云霞镇。”
白沉霜点头，御剑升空，跟在秦墨身后朝东飞去。
……
同一时刻。
距此千里之外的荒山深处，一艘浑身焦黑的苍龙宗战船从云层中歪斜着坠落。
船身从中间断成两截，碎片拖着火尾散落了满山。
甲板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有的胸口被利器贯穿，有的脖颈扭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断裂的船首处，苍无极负手而立。
他袍角上溅了些血点，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在散步。
“小叔……”
碎石堆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苍无月半跪在乱石间。
她的修为早已全废，浑身经脉碎裂，此刻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苍无月盯着苍无极，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苍无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无月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小叔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实在是不得已啊。”
苍无极朝她走近两步，蹲下身子，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老祖死了，苍龙宗需要一个新的话事人。绝星的资质比你差，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不在了。”
苍无月浑身发冷。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我报仇。”
“报仇？”
苍无极笑了一声，“你那点破事，值得动用九艘战船？”
他站起来，低头俯视着这个废了修为的侄女，眼里没有半点亲情。
“乖乖去死，小叔保证，让绝星每年给你烧点纸钱。”
苍无极抬起右掌，灵力在掌心缓凝聚。
苍无月闭上眼睛。
“爹……”
苍无月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没人听见的字。
灵光即将拍下。
“宗主。”
一道传音突然钻入苍无极耳中。
他掌心的灵光顿了顿，没有收，也没有落。
“什么事。”
“老祖……苍九幽老祖的本命玉牌，碎了。”
苍无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缓缓转过头，朝战船残骸的方向看了一眼。
苍九幽死了。
被云雨宫那一箭射杀了。
元婴巅峰的老祖，苍龙宗最强的底牌，没了。
苍无极收回掌中灵力，直起腰。
他沉默了几息，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一点儿也不悲伤，并且十分满意。
老祖一死，苍龙宗再无人能压他一头。
九艘战船折了大半，宗门元气大伤，那些原本依附苍九幽的元婴护法群龙无首，正是他收拢权柄的最好时机。
至于眼前这个废物侄女。
苍无极低头看了苍无月一眼。
她趴在碎石上，气息微弱得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也罢。”
他淡开口，“留你一条命，死在这荒山里跟死在我手里没什么区别。”
苍无极转身朝山下走去，袍角在晨风中翻了一个边。
“传令下去，收拢残部。以老祖遇袭身亡为由，即刻返回宗门。”
他步子不急不缓，声音清晰地在山风中传开，“另外，通知绝星，让他准备接任少主大典。”
脚步声越来越远。
苍无月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的手指在碎石中攥紧，指甲断了两根，鲜血渗进泥土里。
“苍无极……”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翻上来，照在满山的战船残骸上，金属碎片折出刺眼的光斑。
荒山中，只剩下一个废了修为的少女，和漫山遍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