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重新踩到实处，秦墨还没站稳，沉闷的钟声便从头顶压了下来。
咚！
钟音沿着山壁传开。
秦墨抬起眼，面前铺着一片青石广场。
数百名苍龙宗弟子分列两侧，腰缠白布，人人低着头。
广场四周挂满白绫。
三丈高的黑木棺椁停在正中，棺前立着牌位。
苍龙宗前任老祖，苍擎天。
青烟从香炉里升起，秦墨和苍无月恰好站在棺椁前的传送阵台上。
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
苍无月抓住秦墨的袖口，嗓音压得很低。
“公子，这里是苍龙殿前的祭天广场。”
“我看出来了。”
“今日是苍擎天入祖地的日子，宗门长老基本都在。”
秦墨扫过前方高台。
最上首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一身素色长袍，头戴宗主冠。
那张脸与苍无月有几分相近，眉骨却更宽。
苍无极。
他身边站着一名锦衣青年，腰间挂着少宗主令牌。
苍绝星。
两侧还有六名元婴长老，往下则是十余名金丹执事。
这张遁符的落点挑得真够准。
秦墨偏了偏头。
“方家的保命符，为何会把我们送到这里？”
苍无月将散发往前拨了拨，遮住大半张脸。
“方家与苍龙宗做过多年生意，宗门内留有方家的传送坐标。那枚遁符多半会自行寻找最近的落点。”
“倒省得赶路了。”
“他们都认得我。”
“低头。”
秦墨挡在她身前，折扇从腰间抽出，啪的一声打开。
苍无月咬住牙，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高台前，一名长老盯了秦墨几眼，脸上的皮肉抽动。
“方傲云？”
附近弟子纷纷抬头。
那名长老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张脸，还有方家的世子令……他真是碧落城方家的人！”
广场上的低语声压过了钟音。
“方家世子怎么从祭天阵出来了？”
“今日是老祖葬礼，他连孝带都没戴。”
“方家没有送来祭礼，反倒让世子踩上灵台，这是什么意思？”
秦墨摇着折扇，任由他们议论。
苍无极坐在高台上没动。
他放在膝上的手攥住衣袍，目光越过秦墨，落在藏于后面的苍无月身上。
片刻后，他开口道：“方贤侄，今日是我宗老祖入葬之日。你闯入祭台，惊扰英灵，总得给本宗一个说法。”
秦墨抬头看他。
“说法？”
“方家的遁符将本世子送到此处，苍宗主若有意见，派人去碧落城问我爹。”
几名长老脸色沉了下去。
“放肆！”
“一个金丹初阶，也敢在宗主面前摆架子？”
“方家主亲自过来，也不敢这么说话！”
苍绝星从高台上走下，鞋底踏过白布铺出的长道。
“方傲云，你来得正好。”
“苍龙宗与方家的几笔生意还没结清。你既送到了门前，那就先留下，等方家主亲自来领人。”
秦墨用折扇敲了敲掌心。
“苍少宗主这是要扣我？”
苍绝星脚步顿住。
“你踩着我苍龙宗的祭台过来，扰乱老祖葬礼。只让你留下，已经给足方家脸面。”
“我要是不留呢？”
“那就打断双腿，关进地牢。”
两旁的苍龙宗弟子随即围了上来。
十余把长剑出鞘，封住传送阵台四周。
苍无月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才修复丹田不久，金丹尚未稳固。
周围还有六名元婴长老，一旦身份暴露，两人很难全身而退。
她贴近秦墨后背。
“公子，要不先退一步。祖师令在我身上，我们可以借护宗阵法脱身。”
“现在走，你娘怎么办？”
苍无月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苍绝星已经来到台下。
“你身后那人是谁？”
“我的护卫。”
“抬起头来。”
苍无月肩背绷住。
秦墨把折扇横在她面前。
“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查？”
苍绝星脸色一沉。
“方傲云，这里是苍龙宗！”
“我没瞎。”
“那就让她抬头！”
苍绝星伸手便要去扯苍无月的斗篷。
秦墨手里的折扇合拢，直接敲在他的手背上。
啪！
苍绝星吃痛缩手，手背多出一道红痕。
周围弟子齐齐拔剑。
“保护少宗主！”
“拿下方傲云！”
几名金丹执事从人群里冲出，灵力已经压向祭台。
秦墨站在原地，衣摆被气浪吹得翻动。
他看了一圈，脸上没露出半点退意。
苍无极抬起手。
“停下。”
冲到近前的金丹执事收住脚步。
苍绝星转头道：“父亲，他当众打我，还护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分明没把苍龙宗放在眼里！”
“退回来。”
“父亲！”
“我说，退回来。”
苍无极的语速放慢。
苍绝星后槽牙咬紧，甩袖退到一旁。
苍无极这才看向秦墨。
“方贤侄，方家这些年借着苍龙宗的商路，赚走了不少灵石。你父亲见到本宗，还要称一声前辈。”
“今日你搅了葬礼，又打伤本宗少主。方家若不给个交代，你怕是走不出这座山门。”
一名长老接过话。
“听闻方家最近扣了宗门三批灵材，还封了两处商路。”
“方傲云，你们方家翅膀硬了？”
另一名长老扯了扯嘴角。
“苍龙宗折损几位老祖，方家便坐不住了。可惜，你们挑错了时候。”
“宗主召回各堂精锐，六位元婴长老都在。别说你一个方傲云，就算方家全族压过来，也得留下半条命。”
四周响起笑声。
“方世子自己送上门，倒省了我们去碧落城拿人。”
“先废了他，再让方家拿灵石赎。”
“方家真把自己当东洲大族了？”
苍无月抬眼看向秦墨。
苍龙宗的人还没收到方家老祖突破的消息。
她终于明白，秦墨为何敢留在祭台上。
秦墨收起折扇，目光掠过苍无极，又落到棺前那块牌位上。
“苍擎天死了。”
“苍九幽也被顾映雪一箭射灭元婴。”
“苍龙宗十位老祖，如今还剩几个能打的？”
笑声停了。
苍绝星脸上抽了两下。
“方傲云，你敢在老祖灵前出言羞辱？”
秦墨没理他。
“你们还拿旧日的苍龙宗压方家，消息未免太慢了。”
苍无极眉头压下。
“你什么意思？”
秦墨将方家世子令拿出来，托在掌中。
“来之前，老祖刚出了关。”
“他老人家已经踏入元婴巅峰。”
数名长老同时起身，座椅在石台上拖出刺耳的响动。
弟子们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苍绝星张了张嘴。
“这不可能，方家老祖卡在元婴后期近百年，他凭什么突破？”
“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
秦墨抖开折扇，朝苍无极走出一步。
“还有一件事，你们弄错了。”
苍无极盯着那块世子令，手掌已经按住座椅扶手。
“什么事？”
秦墨抬起下巴，声音传遍整座祭天广场。
“老子是代表方家，来找苍龙宗算旧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