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店门，暖黄的灯光裹过来，叶清璃把帽子一摘，挂好，那一晚上翻涌的概念、星神、生死的大问题，就被她连同满身夜风，一并关在了门外。
她没有再去工作台前坐着，也没有把那些想了一半的推演，接着往下理。
事情到这儿，算是告了一段落，她骨子里那股懒劲，便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叶清璃这个人，在外头，是个能为一样东西，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主。
只要有什么，真勾住了她的兴致，她能把自己钉在工作台前，忘了饿，忘了困，外头天塌下来，都未必肯抬一下眼。
可一旦手头的事了结了，再没什么勾着她，她整个人，就松了下来，这时候，你让她找事做，她是提不起劲的，满脑子，就想着往软和的地方一躺，安生地歇着。
成为魔女之后，她这性子，半点没改，反倒随着本事大了、底气足了，越发由着自己来。
她草草洗漱了一番，换上宽松的睡衣，往床上一倒，被子一拉，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沉了。
这一觉，睡得又香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她再睁开眼，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她赖在被窝里，又磨蹭了半日，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慢悠悠地往前过。
叶清璃在沃森这家小店里，待得很自在。
生意上的事，有老坎在前头张罗，她从不操心，初代装甲卖得红火，后头几代的图纸，她也早备下了，用不着她多费神。
她每日里，兴致来了，就钻进后头的工作间，摆弄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兴致淡了，便泡杯茶，捧着本书，在窗边耗上半日，困了，再回屋补一觉。
就这么着，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叶清璃看着慵懒，实则也没真闲着。
她出来旅行，为的，是把认知的边界往外推，而罪恶都市这座城，最不缺的，就是从各处涌来的、带着新鲜巧思的玩意儿。
她自己懒得满城去跑，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老坎。
老坎在沃森摸爬滚打了这些年，三教九流，认得人极多，收荒客，神经匠，跑黑市的，给帮派修过战件的，都有几分交情。
叶清璃把话撂下，让他平日里多留个心眼，但凡瞧见什么，思路新鲜、旁人少有的东西，不管是成品，还是图纸，尽管收来，钱，她出。
老坎起初还掂量，怕花了冤枉钱，可收了几回，见叶清璃件件都看得仔细、说得出门道，他也就放开了手脚，借着自己的人脉，替她，一样一样，往店里淘换。
这一个月下来，还真收着了不少，让叶清璃眼前一亮的东西。
头一样，是一张泛黄的老图纸，从一个早已金盆洗手的老神经匠手里，辗转流出来的。
那图纸上画的，是一套早年的感应法子，走的，全是体外的路子，靠贴在皮肤、穴位上的感应片，去读身子的动静，半点不往皮肉里埋。
如今城里的工坊，早就不这么做了，嫌它麻烦、嫌它读得不够深，都一窝蜂，往神经接驳、往植入上钻。
叶清璃捧着那张图纸，却看了许久，这套被人丢在一边的老思路，和她坚持的外骨骼，恰好是一个方向，里头几处排布感应片的巧思，她直接，就化进了后头几代装甲的图纸里。
第二样，是一件打废了的战件，据说是两个帮派火并，从一个死了的改造人身上，扒下来的。
那东西做工粗糙，用料也寻常，按理，入不了叶清璃的眼，可她翻来覆去看了半日，指尖停在战件关节处，一片不起眼的纹路上面。
那纹路排布得极野，不照着工坊里的章法来，作用，却是在挨重击的一瞬，把那股力道，顺着纹路，飞快地卸到别处去。
这瞬时卸力的法子，叶清璃还真没见过，她当场就拆了那战件，把那片纹路，小心拓了下来，嘴里还嘀咕，说这帮野路子，倒有几分真东西。
第三样，是圣多明戈那边的工坊，私下里捣鼓出来的一个小装置，巴掌大，看着简陋，却能在短时间里，把一块魔晶里的能量，连压带榨，多逼出几成来，代价，是那块魔晶，当场就废了，再也充不进能量。
这是个一次性的拼命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叶清璃却对那个“榨”字，来了兴致，她琢磨着，这股压榨能量的思路，若是改一改、稳一稳，未必，不能用在装甲短时间提输出的关头上。
她把那小装置留下，拆了又装，装了又拆，记了满满几页心得。
还有一样，是从太平洲那片烂尾区，流出来的半张残图。
图纸被水泡过，缺了大半，依稀能看出，画的是一套让人在水下换气的改造，像在颈侧，添一副炼金的鳃。
这东西，旁人收了，也未必看得懂，叶清璃却如获至宝，她那五十五代装甲里，本就有水下的型号，正缺这方面的参照，这半张残图，虽不全，那个从水里取气、再分出浊气的理，给了她不少能接着往下想的由头。
最后一样，最不起眼，是一枚从城外恶土里，被收荒客刨出来的金属片，灰扑扑的，边缘都磨圆了。
那上面，刻着一套叶清璃见所未见的符文，瞧着，既不像炼金的纹路，也不像魔导的回路，横竖勾连，倒像一道锁，要把什么东西，牢牢封住。
她用寻常法子去探，那金属片，死寂死寂的，没有半点动静，可虚数感应扫过去，却能隐隐摸出，符文里头，沉着一丝极旧、极淡的意。她试着去解，指尖刚触到，那点意，便把她的感应，轻轻巧巧，弹了回来。
叶清璃也不恼，更没硬闯，只把这枚金属片，单独收好。
这套锁的章法，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光是把它看懂、摸清，就够她受用，至于它当年锁过什么，她没去深究，那是旁人的旧事，她要的，只是这门手艺。
这几样东西，有的，她当场就拆开、研透了，有的，她修补、补全之后，归进了自己的资料库，和那些她一路积攒下来的图纸、心得，放到了一处。
她这一个月，门都没怎么出过，可借着老坎的人脉，借着这一样一件，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淘换来的新鲜玩意儿，她的眼界，她的储备，又悄没声地，厚了一层。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在这座城里，一边开店，一边慢慢淘宝、做学问，也没什么不好。对叶清璃来说，这样的日子，看着懒散，实则，舒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