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有何吩咐?”
听着人偶那有些怪异的声音,陆延年面沉如水:
“有放宝贝之类的地方吗?比如储藏室?”
“您说的宝库吗?主人。”
宝库在哪?”
“在地下室,主人。”人偶女仆一丝不苟的回答道,“但是我建议您先设计‘游戏’,使迷失者觐见神灵,这才是我们的头等大事。”
“带我去宝库。”陆延年冷硬开口。
“主人,宝库有四十四重术式,解开需要时间。”人偶女仆轻声道,“27分46秒,在这期间,您可以设计游戏,使迷失者觐见神灵。”
“去解开,27分46秒后喊我。”
“主人,现在只差27分32秒。”
陆延年强压着暴锤这个人偶的冲动,盯着它:
“去做。”
“如您所愿。”人偶女仆悄然退出了书房。
‘呼.....’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这个古堡主人.....没安好心。
“原来,这就是深界么?”他呢喃自语,目光幽沉如水。
规矩。
深界,有规矩。
在陆延年短暂接过古堡主人的位子后,便自然而然的明白了那规矩——不知是何人所立,不知起源于什么年代,
但却覆盖所有深界角落,一应通行。
规则很简单。
深界生命从表层生命的身上,获取任何东西,都需要通过‘胜负’之类的规则来实现,且,绝对守恒。
“妞妞想要器官,于是它和跌入者们玩游戏。”
“它通过‘收门票’的方式提前获得一部分器官.....这是另外的规则,而它便也要遵守,我就同样能发起游戏,收取妞妞的器官。”
陆延年深吸一口气。
游戏中,一方失去器官,另一方得到器官——这看着是理所应当的,而深界的真正恐怖,在于其覆盖了概念上的事物,并且绝对守恒。
“迷失。”
“如果我通过游戏,来让超凡者们迷失——那就是他们得到了迷失,相应的,我将会失去‘迷失’。”
“以此类推.....我可以通过特定的规则得到他们的修为,又或是给出我的伤痛.....”
“但。”
陆延年起身,走到角落的铁笼前,凝视其中僵硬、呆滞、木讷的妞妞。
“但当初妞妞输了,也要付出同样代价,它拒绝了支付代价,于是沦落至此。”
“我如果真的设计了一场关于迷失的游戏,他们输了就算了,他们要是赢了....”
“‘得到’【迷失】的就是我。”
陆延年闭上眼睛。
古堡主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让自己迷失?
还是说.....一个考验?
“我替它来面对黑姥姥,而在面对超凡者们之上,他们输了,尽数迷失,我便通过考验?”
“而若是他们赢了.....一个迷失的旧日眷者,对它来说,用处一定比迷失的超凡者要大的多。”
陆延年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家伙,还真是立于不败之地呢。
“先试试这儿的成色吧。”
陆延年低语,抬头,诵声。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庄严声在书房中掀起巨大波澜,古堡震动、龟裂,但并未如同当初的红色高塔一般倒塌,
走到窗边,陆延年看见腐败的、流淌着无数藤蔓的巨大眼眸占满了天空,深界角落里的一切都在沾染污秽,都在强制‘死去’......
藤蔓从天而降,刺入镜中世界,将他拽回了现实,拽上了天空,陆延年没去搭理降临的腐败之眼,而是俯瞰崩塌、死去的大地。
护城河干涸,密林成片成片的摧折,古堡龟裂了,那些浓雾也都发出哀嚎,雾气中长出触手和肉球.....
这雾居然是有生命的。
最后一眼。
陆延年看见古堡周围的地面塌陷,唯有龟裂的古堡屹立在正中,陷下的大地呈现环状,其中土浪翻滚成潮,像是密布玄奥的纹路。
整体看起来.....
就像一个祭坛。
“混沌....飞蛾。”
古神语回荡,其中含义被自然通晓。
遭藤蔓悬于天的陆延年,看见纯白的河流自腐败巨眼的瞳孔中流淌而出,那河流如似肢体一般不断扭曲,冲刷而下,将整个深界角落都淹没!
形似祭坛之景,也彻底支离破碎。
古堡轰隆隆的坍毁。
下一秒,陆延年被藤蔓举至巨眼之前。
“骨白鸽的痕迹.....”
古神语再度回荡,视线骤暗。
【死因:诵念古神真名,被转化为污秽大魔,灵魂破灭】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老戴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力啊.....回溯。”
时钟倒转,万物逆流。
已是重新回到了镜像世界。
陆延年呼了口气,念头一动,再度沟通行尸血仆,眼前浮现出书房景象。
他来回踱步,思绪急转。
混沌飞蛾,祭坛,迷失,骨白鸽,戴冠之孽.....
陆延年想到了那只巨蛛所说之话。
唯迷失者,可朝见神灵。
‘笃笃笃!’他轻叩桌面,人偶女仆推门而入。
“主人,有何吩咐?”
陆延年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雾墙微微翻滚,像是灰雾深处,有什么事物正在行进、走来。
隐隐约约间,好像还能听见淡淡的歌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
“准备一盆清水,一面镜子。”陆延年静静道。
人偶女仆顺从的点了点头:
“如您所愿。”
它再度退出书房。
陆延年深吸了口气,目光深邃无比。
这里,整个深界角落,似乎都是指向那个【混沌飞蛾】的祭坛,就连戴冠之孽都要顺手毁去这儿.....
换句话说。
“戴冠之孽认为,毁灭这里,对混沌飞蛾有坏处。”
“那么,毁灭这里.....就一定算‘复仇成功’了。”
“但前提是,我得先被混沌飞蛾杀死一次啊。”
书房门又被推开,人偶女仆端着清水和镜子走入。
“放在一旁就是。”
陆延年吩咐道:
“另外,游戏设计完毕了,带我下去。”
人偶女仆点头:
“如您所愿。”
它轻轻侧开身,伸手作请,陆延年却并没有动作,而是抚摸那面镜子,苍白的人影在镜中浮现。
“你说,什么才算迷失?”镜外的行尸血仆和镜子里的苍白人影同时开口发问。
人偶女仆想了想:
“人格裂解,消融旧我,就能算是一种迷失。”
“神也会迷失吗?”陆延年再问。
“回您的话,我不知道。”人偶女仆轻轻摇头。
陆延年笑了笑,摘下一旁衣架上的高礼帽和礼服,轻轻抚摸胸口的黄色花朵。
“走吧。”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