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游戏开始。”
陆延年声音落下之时。
表层世界。
原本乖巧坐着的流浪汉勃然色变,险些起身,
但他瞄了一眼那个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的少女,硬生生又把心绪憋了回去。
张春山也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腰背挺的笔直,
他余光瞥见那流浪汉神色阴晴不定,眼眸动了动。
‘嗝儿~’
银灵将最后一块蛋挞咽下肚,摸了摸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张春山连忙担起笑脸:
“您还要吗?要的话我去给您买。”
“卑贱。”流浪汉鄙夷开口,小老头完全不在乎,殷勤的看着少女。
银灵明显有些心动。
“还是算了吧。”她叹口气,“我母亲说过,甜的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张春山和流浪汉同时沉默。
牙齿.....这是您该担心的事情吗?
银灵似乎看出了两人的想法,淡淡补充了一句:
“遵循母亲的教诲,可以让我很好的保持住人性。”
两人神色同时一凛,心头猛烈悸动。
保持....人性??
只有最顶尖的王座级存在,才能开始初步接触神性,而要拥有神性,那便意味着王座之上的【具名者】!
具名者,具尊名者。
但问题是,正常的具名者,应该都在想尽办法追逐神性、扩张神性才对.....
主动扼制神性,甚至寻求锚点保持人性?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思绪急转间,张春山和流浪汉又都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盯着茶几上,那一盆不知什么作用的清水。
他们来的时候,那盆清水就摆在这儿了。
“给你们倒杯牛奶吧。”银灵起身,“待客是要有礼貌的。”
她缓缓走去了餐厨区,身形消失不见,两人克制着起身就逃的冲动,彼此对视了一眼。
气氛又有些沉重。
“你很焦躁?”张春山忽然发问。
流浪汉的脸上闪过凝色:
“家好像被偷了,能不焦躁吗?”
张春山诧异,家被偷了?
这家伙,明显是被某位灾难级深界生命占据身体的倒霉蛋.....某个深界角落在发生大变故?
两杯热牛奶被端了过来。
银灵重新躺回沙发上,随口问了一句:
“那家伙,对,就是你,飞蛾的眷者。”
流浪汉连忙起身:
“我在聆听。”
张春山色变,居然....是眷者。
眷者,代表能沟通神灵的存在。
少女打了个哈欠,慵懒开口:
“混沌飞蛾,执掌迷失与遗忘,可以消融旧我.....我正好被消融了——当然,不是被祂。”
两人惊悚的看向少女。
流浪汉恍然大悟。
难怪!
这位被强制消融、抛却了旧我,自身神性和人性分开了!
难怪一位具名者,会怀念过去,会....遵循母亲的话。
但哪怕眼前只是一位具名者的‘人性’,没有神性加持,没那么强,也至少媲美顶尖王座。
他小心翼翼问道:
“您是要我想办法,帮你恢复被消融、迷失之事,重新拾回神性吗?”
银灵轻笑:
“不,我需要你帮我想想,怎么加重消融。”
“更好的将我与我.....分开。”
流浪汉猛然瞪大眼睛。
至于一旁,张春山尽管及时堵住了耳朵,眼观鼻鼻观心,但皮肤还是在微微蠕动。
轻度污染。
…………
深界角落,古堡。
骆行舟神色凝沉,靠着墙壁,身体贴的很紧。
他看见又有脚步声传来,是个穿着女仆装,步履僵硬的人偶,双眼无神,手中捧着一口小巧的铜钟,铜钟上雕刻有许多华丽的纹路。
“规则很简单。”
那位绅士温和开口,戴着高礼帽,面容不断扭曲,像是有一层浓郁的风混着杂尘,根本看不清晰。
“鲜血,诚实,谎言。”
绅士静静看着所有人都被抽取四百毫升血液,声音不起波澜:
“我会向每个人询问秘密,你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说假话,我可以选择是否质疑。”
他轻轻抚摸女仆捧着的铜钟:
“封印物,B002,谎言铜钟,它将会判断我的质疑正确与否。”
“如果质疑正确,我胜,质疑错误,你们胜,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质疑,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无论哪个,双方各上交一百毫升鲜血,而后角色互换,由你们来向我提询问。”
“以此类推。”
超凡者们躁动,这个游戏听起来.....很简单。
章红玉摸了摸下巴:
“这不随便通关?不对,我们要输....那就一直说谎不就行了?”
陆秋雨脸色微微发白:
“那问题来了,如果它选择不质疑且也不回答呢?”
章红玉愣了愣,勃然色变。
半晌,她干涩开口:
“那么,要么我们赢下游戏,成为鲜血主宰的眷者,要么....流血至死!”
很多人也想清了这个关键节点,脸色都发白了。
这个游戏看着公平,如果不质疑或不回答,双方都需要上交一百毫升鲜血,似乎杜绝了无限循环的可能.....可他们流干了血会死,深界生命会吗?
就算会,至少也比他们撑的久。
“谁第一个来?”
绅士发问。
超凡者们沉默,彼此对视,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半晌。
“我来。”嘶哑声传来,人们顺着声源看去,是雾。
是那片已弥漫至二楼,陷入凝滞状态的雾。
浓雾分开一线,可以看到在一颗颗巨大头颅之间,穿着风衣,提着手提箱的黑色秃鹫缓缓走来。
“尊敬的死亡的眷者,您无需参加这场游戏。”
绅士朝着黑色秃鹫脱帽致礼,这一幕看的很多人都色变了,黑色秃鹫.....真是死亡之眷者??
理事目光闪烁,冬季酒店的主管神情振奋,骆行舟、周圣和都阴沉着脸。
“我想试试。”黑色秃鹫嘶哑发声。
绅士想了想,点头道:
“那.....如您所愿。”
针筒扎入黑色秃鹫的皮肤,鲜红的血液被抽出,足足四百毫升,作为门票。
“他不是行尸吗??”有人错愕。
“游戏开始。”人偶女仆木讷开口。
“提问。”绅士戴上高礼帽,轻飘飘发问:“您是否曾直面神灵?”
“没有。”黑色秃鹫摇头。
“质疑。”绅士笑眯眯的看向谎言铜钟,铜钟响起一声为真话,响起两声为谎言。
一秒,两秒。
‘当当!’
谎言铜钟鸣音两次,沉闷声回荡于长廊之上。
“您说谎了。”绅士感慨,“您果然曾直面伟大神灵.....质疑,成功!”
“很遗憾,尊敬的死亡之眷者,你输掉了游戏,作为参与奖的仪式已然奉上,你无法成为伟大鲜血主宰的眷者。”
空气扭曲,众目睽睽之下,黑色秃鹫的身形骤然消失。
依照规则,他成功脱离了深界角落。
“谁是下一个?”绅士的含笑声再度回荡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