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鉴诡墟祀 > 第170章 断后入井,夜珠照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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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败的院门口,那道黑袍身影,没有动。

    他像一座立了很久的碑。

    连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两件正统祀器,”他又道了一遍,“还有天命适配者。”

    “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一千年?”叶婉道。

    “你不是,才活了,两百来年?”

    长老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老夫说的,是邪宗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他道。

    “至于老夫自己,”他道,“记不清了。”

    “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的人,”陈风低声道,“最可怕。”

    “小子,会说人话。”长老道。

    他的目光,又移到叶婉身上。

    “惧瞳。”他道。

    “上一个长着这双眼睛的,”他道,“是七十年前,城东那个姓沈的女人。”

    “她想用惧瞳看穿老夫,”他道,“老夫就把她的眼睛,留在了古阁门口那对石狮子的肚子里。”

    叶婉的脸色,白了。

    林宇握紧了桃木剑。

    “别听她说话。”叶婉低声道。

    “他在乱咱们的心。”

    “对。”林宇道。

    “他在乱咱们的心。”

    长老又看向苏雨桐。

    “药修,”他道,“苏家的本事没学全,就跑出来了。”

    “苏家靠的是以煞养土,以土养人。”

    “你连自己的煞都压不住,”他道,“拿什么养别人?”

    苏雨桐攥紧了手里的药铲。

    最后,长老看向陈风。

    “你倒是个干货。”他道。

    “手上没墟气,心眼却比谁都多。”

    “老夫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

    “手无缚鸡之力,”他道,“脑子里却装着整座地宫的图。”

    “老夫最想先杀的,”他道,“就是你。”

    陈风的额角,沁出一滴汗。

    他没有说话。

    长老的目光,又落回林宇身上。

    他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后,落在林宇身上。

    “你就是,那个画上的人。”他道。

    “老夫的画像上,画了几百年。”他道。

    “一代一代,都是同一个人。”

    “可他们都死在了半路。只有你,活到了今天。”

    “你怎么知道,画上的是我?”林宇道。

    “因为你身上,”长老道,“带着那个东西的味道。”

    “古村井底,潮汐古墟,还有这座地宫。”

    “它们都认你。”

    “认你,”他道,“就是认你身上那个血。”

    “墟主血脉,”他道,“终于出在老夫眼前了。”

    “墟主血脉?”林宇道。

    “你不知道?”长老道。

    “你身上那道墟引纹,从后颈,一直往手上爬。”他道。

    “这就是墟主血脉的印记。”

    林宇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

    “你不用藏,”长老道,“老夫看得见。”

    “不但老夫,”他道,“这地宫里镇着的那个东西,也看得见。”

    “它等你,也等了一千年了。”

    “等我?”林宇道。

    “等你来,把它放出来。”长老道。

    “它被压在地宫最深处,一千年。”

    “压它的那道锁,”他道,“钥匙,就在你身上。”

    “钥匙?”林宇道。

    “你的血。”长老道。

    “墟主的血。”

    林宇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了叶婉一眼。

    叶婉会意。

    惧瞳,在暮色里,亮起一道暗红的幽光。

    她朝长老,看了过去。

    只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宇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他低声道。

    “我看不见他。”叶婉道。

    “他身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墟气,没有心跳,连人形都看不清。”

    “他像一口井。黑得,吞掉所有光的井。”

    长老站在院门口,听着她说。

    “好眼睛。”他道。

    “可这双眼睛,”他道,“看不到老夫身上最要紧的东西。”

    “什么?”叶婉道。

    “老夫活了多久。”长老道。

    “惧瞳看得见别人活了多久。可你看不到老夫。”

    “因为老夫,”他道,“早就不算活着的了。”

    他说完,抬手。

    一道漆黑的墟气掌印,从他手心推出。

    没有预兆。

    没有声响。

    像一阵风吹过来。

    可林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他吼道。

    他祭出安魂鼎。

    金光,凝成一道防护罩。

    “砰——”

    一声巨响。

    金光防护罩,剧烈震颤。

    林宇后退三步。

    嘴角,溢出一丝血。

    “一招,”陈风道,“只是一招。”

    “他还没出全力。”

    “走,”林宇道,“进井!”

    他推着众人,往井口退。

    自己持鼎断后。

    长老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

    像猫看着老鼠一样,看着他们。

    “跑,”他道,“尽管跑。”

    “老夫就喜欢看你们跑。”

    “跑到绝路,”他道,“再一口一口,收拾。”

    “快!”林宇道。

    四个人,先后,跳入井道。

    井口不大。

    只容一个人,侧身下去。

    叶婉下得最快。

    她攀着井壁,几下,就没入了黑暗。

    苏雨桐,紧接着。

    林宇一手抵着井沿,回头,看了陈风一眼。

    “你最后。”他道。

    “你得把封石推回去。”

    “我知道。”陈风道。

    他蹲在井沿边,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槐下的长老。

    长老没有动。

    他甚至,还背过手。

    像是在等他们,把最后的戏,演完。

    “他为什么不追?”苏雨桐在井下,仰着头,道。

    “因为他要的是,咱们从地宫里,把东西带出来。”陈风道。

    “现在追,他只能拿到两件空的祀器。”

    “等咱们从地宫里出来,”他道,“他能拿到三件,和一个人。”

    “他在等咱们替他,把钥匙配好。”

    “真是好算计。”苏雨桐道。

    “下去了。”陈风道。

    他翻身,没入井口。

    井下,是一条窄窄的井道。

    石壁湿滑。

    上头的封石还在。

    可已经,没有人,追下来了。

    陈风在最后。

    他一手攀住井沿。

    另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朱砂雷。

    “早就备好了。”他道。

    他把那把朱砂雷,塞进井壁的缝里。

    然后反手一掌。

    推动那块封石。

    封石,缓缓合拢。

    “轰——”

    封石合拢的一瞬。

    朱砂雷,炸了。

    井口,塌了下来。

    碎石,封死了井口。

    也封死了外头,那道黑袍身影。

    “长老会追进来吗?”苏雨桐道。

    “不会。”陈风道。

    “这个时候,他要是追进来,就得和咱们,一起困在地宫里。”

    “他不会冒这个险。”

    “他会守在外头,”他道,“等咱们出来。”

    “像昨天,在古阁外头那样。”叶婉道。

    四个人,顺着井道,往下走。

    井壁湿滑。

    石壁上,刻着断断续续的镇墟纹。

    越往下,温润的正统气,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

    井道,越往下,越宽。

    从只容一人,到能并肩行走。

    两侧的石壁,也从粗糙的土石,变成了凿过的青石。

    青石上,刻着的镇墟纹,越来越完整。

    不再是断断续续。

    而是一道连着一道。

    像是有人,花了几十年,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这些纹,”陈风伸手,抚过一道,“和古阁藏书阁底下的,是同一套。”

    “古阁,”他道,“建在这套纹上。建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底下,”林宇道,“是地宫。”

    “地宫的底下,”陈风道,“是那道脉根。”

    “脉根的底下,”他道,“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井道,到底了。

    脚下,踏到了实地。

    “落地了。”陈风道。

    “这儿,就是地宫的外围廊道。”

    四个人,抬起头。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

    一颗一颗。

    像一串被人遗忘的星。

    幽幽的光,照亮了墙上的壁画。

    画的,是上古的祀官。

    祭祀地脉。

    镇压墟煞。

    “看,”陈风指着一幅壁画,“这个人。”

    “他手里,举的是什么?”

    画上那个祀官。

    双手高举。

    手里,托着一个东西。

    不是鼎。

    不是玉牌。

    是一卷书。

    “是镇海策。”林宇道。

    “不,”陈风道,“不是。”

    “镇海策镇的是海,”他道,“这卷,镇的是地。”

    “是镇地策。”

    “三卷书,”苏雨桐道,“镇村,镇海,镇地。”

    “鼎对应镇村,”林宇道,“玉牌对应镇海。”

    “那镇地的,是什么?”

    “还有一卷镇地策?”

    “或者,”陈风道,“不是策。”

    “是别的什么。”

    他往那幅壁画前,又走近了两步。

    夜明珠的光,照在画上。

    那卷书,在祀官手里,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金色的。”陈风道。

    “镇海策是白的,鼎是青铜的。”

    “这卷,”他道,“是金色的。”

    “像是,”他道,“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镇村的是人做的,镇海的也是人做的。”苏雨桐道。

    “那这卷镇地的,”她道,“是什么做的?”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壁画上那个祀官。

    手里那卷金色的书。

    在夜明珠的光底下,像是活的。

    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翻开。

    “等咱们到了最深处,”林宇低声道,“自然就知道了。”

    甬道深处。

    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也不是兽的声音。

    像是石头,在地底磨。

    “守护墟煞。”陈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上古遗留的守护墟煞,专杀心怀不轨的闯入者。”

    “咱们,”叶婉道,“算不算,心怀不轨?”

    “咱们带着正统祀器,”陈风道,“应该算不上。”

    “可它闻不到咱们的气,”他道,“它只闻得到生人的味。”

    “林宇,”他道,“鼎。”

    林宇把安魂鼎,托在身前。

    淡金色的光,笼罩住四个人。

    甬道深处的嘶吼声,停了。

    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

    又像是,在暗处,徘徊。

    “它不敢上前,”陈风道,“鼎气是正统的祀力。”

    “可它也不走。”

    “它在盯着咱们。”林宇道。

    “一直盯着。”

    甬道深处。

    两点幽绿的光。

    像两盏小小的灯。

    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看着他们。

    四个人,站在甬道中间。

    金光罩着他们。

    幽绿的光,盯着他们。

    谁也没有先动。

    “它在等什么?”苏雨桐低声道。

    “等咱们犯错。”陈风道。

    “守护墟煞,是这座地宫的规则。”

    “规则以内,它不会动。”

    “规则以外,”他道,“它一口一个。”

    “什么规则?”林宇道。

    没有人能回答。

    甬道里,安静得,只有夜明珠的光,在缓缓地转。

    那两点幽绿的光,还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

    像是在衡量什么。

    “它不动,”陈风道,“说明它也在犹豫。”

    “它在犹豫,是不是要动咱们。”

    “它要是扑上来,”苏雨桐道,“咱们怎么办?”

    “那就打。”林宇道。

    “打不过呢?”苏雨桐道。

    “打不过,”陈风道,“就跑。”

    “跑不掉呢?”苏雨桐道。

    “跑不掉,”陈风道,“就想办法,让它不追。”

    “它的规矩,在壁画上。找到规矩,就能对付它。”

    他蹲下身。

    顺着那两点幽绿的光,一点一点,往下看。

    光的下头。

    是一幅更小的壁画。

    画的是一头巨兽的影子。

    和一行细小的古字。

    “有字。”陈风道。

    “写的什么?”林宇道。

    陈风就着夜明珠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入地宫者,”他道,“须执正统祀器,方可通行。”

    “无器而入者,为盗。守护墟煞,可噬之。”

    “咱们有鼎,有玉牌,”苏雨桐道,“算有器吗?”

    “算。”陈风道。

    “可它还没认可咱们。”

    “要怎么让它认可?”

    陈风看着那行字的末尾。

    “下头还有一行。”他道。

    “执器者,行三步稽首礼,示器于壁。墟煞见器而退。”

    “三步稽首礼,”林宇道,“我来。”

    他把安魂鼎,托在手里。

    走到那幅壁画前。

    三步。

    停下。

    深深地,躬下身去。

    把鼎,举过头顶。

    对着壁画上那头巨兽。

    “后辈持正统祀器,入地宫,”他道,“请墟煞行个方便。”

    甬道深处。

    那两点幽绿的光,动了。

    它们缓缓地升起。

    像是从黑暗里,站了起来。

    然后。

    缓缓地,退进了黑暗。

    一点一点,消失。

    “退了。”苏雨桐低声道。

    “它退了。”

    林宇直起身。

    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走,”他道,“趁它还没反悔。”

    “不知道。”陈风道。

    “壁画上,应该写着。”

    “可咱们得先弄清楚,”他道,“它在看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

    顺着那两点幽绿的光,往上看。

    光的上头。

    是一幅壁画。

    画的是一头巨兽。

    被一道锁链锁着。

    锁链的一头,在巨兽的颈上。

    另一头,在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背对着观者。

    看不清脸。

    只看得见他手里那道锁链。

    和他手腕上。

    一道淡淡的金色纹。

    “那道纹,”陈风低声道,“和你手上的墟引纹。”

    “一模一样。”

    林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看着那幅壁画。

    画上那个人,背对着他们。

    一只手,牵着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头巨兽。

    那人,像是在走。

    一步一步,往地宫的深处,走。

    “他是谁?”叶婉道。

    “是上一位墟主?”苏雨桐道。

    “不。”陈风道。

    “上一位墟主,是邪宗画在画像上的人。”他道。

    “画上的人,是邪宗要找的。”

    “这个,”他道,“是牵着墟煞的人。是镇墟的人,不是放墟的人。”

    “镇墟的人,”林宇低声道,“和墟主血脉,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陈风道。

    “画上没写。”

    “可他手腕上那道纹,和你的,一模一样。”

    “总不会,”他道,“是巧合。”

    林宇伸出手。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金色纹。

    画上那个人的手腕上。

    也是那道纹。

    像是隔着千年的时光。

    两个人,在同一个位置,落下了同一道印。

    “他是镇墟的人。”林宇低声道。

    “我是邪宗要的人。”

    “长老说,我的血是钥匙。钥匙打开的,是锁。”

    “那镇墟的人,”他道,“锁上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夜明珠的光,在壁画上,缓缓地转。

    画上那个人。

    手里那道锁链。

    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风吹过去。

    又像是地底那个呼吸的东西,翻了一个身。

    “走吧。”林宇道。

    “该下去了。”

    四个人,穿过那段甬道。

    甬道的尽头。

    是一道往下的石阶。

    石阶的底下。

    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吸声。

    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

    在等着他们。

    四个人,走下那道石阶。

    石阶不长。

    可每一步,都像是,踏进更深的黑暗。

    夜明珠的光,渐渐淡了。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一点,像萤火似的光。

    陈风走在最后。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道甬道,已经隐没在黑暗里。

    “出不去了。”他忽然道。

    “什么?”苏雨桐道。

    “我是说,”他道,“这扇门一开,咱们就真的,进了地宫最深处了。”

    “进得去,”他道,“不一定出得来。”

    “你怕了?”林宇道。

    “怕。”陈风道。

    “可有的东西,总得有人下去,看一眼。”

    “走,”他道,“别停。”

    石阶的尽头。

    是一扇青石的门。

    门,是开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

    是另一种光。

    像是活着的,光。

    “就是这儿。”陈风道。

    “地宫的核心,到了。”

    “呼吸声,”叶婉道,“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里面有活的东西。”她道。

    “那不是墟煞,也不是人。”

    “是比它们都老的东西。”

    林宇站在门前。

    手里的安魂鼎,微微发烫。

    那卷镇海策,贴着胸口,也在发烫。

    像是在应和门里那个东西。

    “它也在等我。”林宇低声道。

    “那就进去。”

    他伸手,推开那扇青石的门。

    门很重。

    可他,一推就开了。

    像是一直在等着有人来推。

    门后头。

    是一片金色的光。

    光不刺眼。

    像是暮色里的最后一抹夕照。

    暖的。

    温的。

    光的中央。

    有一个东西。

    不大。

    还没有安魂鼎高。

    可它躺在那儿。

    整个地宫,都在围着它,轻轻地呼吸。

    “就是它?”叶婉道。

    “它镇着整座老城。”陈风道。

    林宇看着那个东西。

    他手里的安魂鼎,还在发烫。

    “它是活的。”他道。

    “它是脉根,”陈风道,“是活的。”

    “它一直在等。”

    “等谁?”叶婉道。

    “等一个能接过那道锁链的人。”陈风道。

    “锁链?”林宇道。

    “壁画上那个镇墟的人,”陈风道,“手里那道锁链。”

    “它等的,”他道,“是那个能牵着它,继续走下去的人。”

    “这是,”陈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那道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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