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纪昼便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衣领。
她踩到地面时，膝弯软了一瞬，手掌及时撑住车框。
程野从另一侧绕过来，托住她的手臂。
“慢点。”
纪昼站直，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坐久了。”
程野盯着她发白的嘴唇，眉间的褶皱一直没散。
陆青禾打开后备箱，拎出检查报告和她的课本。
“进屋测体温。”
纪昼跟在她身后。
团子缩在腹中，沉甸甸地压着。
细小电流沿右臂来回乱窜，手肘以下时麻时疼。
折距藏得更深。
它发作时几乎没有预兆。
纪昼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面前那扇门忽然与她的掌心贴到一起。
中间明明还隔着两级台阶。
她的手却已经碰上门板。
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回来。
纪昼迅速收手。
被折起的空间随即弹开。
她身体向前一晃，鞋尖磕上第二级台阶。
程野从后面扶住她的肩。
“腿又麻了？”
纪昼望着近在眼前的门。
“今天的台阶有点挤。”
陆青禾回过头，目光在她脚下转了一圈。
“昨天还没这么挤。”
纪昼把围巾往上拉。
“可能是我长高了。”
陆青禾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收回视线。
程野偏过脸，唇角压了压。
纪昼赶在他们开口前进了屋。
暖气迎面扑来。
团子猛地一缩。
电流从她指尖蹿出。
纪昼立即将手藏进袖口，五指抵住掌心。
玄关的感应灯闪了两次。
程野抬头。
“灯坏了？”
陆青禾把钥匙放进柜子。
“前几天也闪过。”
纪昼松开手指。
这盏灯很讲义气。
坏得正是时候。
陆青禾拿出体温计。
“夹好。”
纪昼接过来，塞进衣领。
程野站在旁边，始终盯着她的脸。
“头晕不晕？”
“不晕。”
“恶心？”
“不恶心。”
“手麻不麻？”
右臂恰好被电流刺了一阵。
纪昼把手往袖子深处藏了藏。
“不麻。”
程野眉间又压紧几分。
“你每次说没事，脸上都写着有事。”
“那可能是脸的问题。”
“以前没这个问题。”
“人会长大。”
“你刚才还说自己只是长高了。”
纪昼抬起脸。
“长高也属于长大。”
程野被她堵住，眉梢挑了挑，伸手探她额头。
他的掌心很暖。
团子却在这一刻猛地翻动。
电光差点沿着袖口蹿出去。
纪昼立即后退。
程野的手悬在半空。
“怎么了？”
“你手太热。”
“冷成这样还嫌热？”
“冷热交替容易生病。”
程野盯了她几秒，才把手收回去。
体温计响了一声。
陆青禾取出来。
三十五度四。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
“去医务室。”
纪昼先一步抱起课本。
“寒潮刚过，我又在外面待了半天，体温低一点很正常。”
“昨天还是三十六度三。”
“昨天没去封闭训练区。”
“车里开着暖风。”
“下车的时候吹到了。”
陆青禾抱起手臂。
纪昼仰着脸，神色认真又固执。
“我睡半个小时，醒了再测。”
“检查完再睡。”
“刚从训练区回来，又去医务室，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们把我养坏了。”
程野眉梢一抖。
陆青禾被她气笑了。
“谁敢说？”
“没人敢当面说。”
“你操心得还挺远。”
纪昼趁她语气松动，抱着书往楼梯走。
“半个小时。”
陆青禾在后面叫她。
“门别锁。”
纪昼脚步停住。
程野已经跟了上来。
“我送你。”
“不用。”
“刚才台阶都嫌挤。”
“现在宽了。”
程野抬眼看向那几级一模一样的台阶。
纪昼抱紧课本，先迈了上去。
团子每动一次，楼梯间两处空间便可能突然贴合。
她刚踩上第三级，鞋底已经落到第五级。
身体被那段折短的距离带向前。
纪昼抓住扶手，勉强站稳。
程野从后面托住她腰侧。
“还说没事？”
纪昼背脊僵了僵。
程野扶得很稳。
隔着厚外套，掌心的温度依旧清晰。
她站稳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刚才踩空了。”
“今天踩空几次了？”
“第一次。”
“门口那次呢？”
“撞门。”
程野被她这套分类气得唇角绷紧。
纪昼抱着书继续上楼。
到了最后一级，折距再次发动。
她伸手去抓墙边扶手，指尖却越过中间那段距离，直接碰到房门把手。
纪昼顺势将门推开。
程野跟在后面，停在门口。
她转过身。
“我要换衣服。”
“我在外面等。”
“换衣服不需要陪同。”
“我没说进去。”
“你站在这里也影响发挥。”
程野垂眼看着她。
纪昼堵在门前，半步也不让。
过了几秒，他往后退了半步。
“换完开门。”
“好。”
“别反锁。”
“好。”
“有事叫人。”
“好。”
程野眯了眯眼。
纪昼抱着书进门，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房门合上。
锁芯转动。
门外立刻传来程野的声音。
“纪昼。”
她背靠门板，怀里的课本散了一地。
“习惯。”
“打开。”
“我换完就开。”
“你刚才答应不锁。”
“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忘事。”
“你紧张什么？”
纪昼低头看向右手。
五根手指正在自行蜷起。
白蓝电光从指缝间钻出来，贴着腕骨向上爬。
“换衣服。”
门外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我去楼下。”
“好。”
“十分钟后上来。”
“好。”
“纪昼。”
“嗯？”
“别睡得叫不醒。”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尽量。”
程野的脚步慢慢远去。
直到楼梯传来最后一声轻响，纪昼才松开一直抵住掌心的手指。
白蓝电光骤然炸开。
啪。
墙边的灯熄灭。
房间陷入昏暗。
纪昼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团子在腹中横冲直撞。
雷急着寻找出口。
折距则将房间里毫无关系的两处位置强行接在一起。
纪昼抬手撑地。
掌心碰到的却是冰凉的床架。
她低头。
地毯仍铺在手下。
床离她还有三步。
团子猛地收缩。
错误的连接断开。
她的手掌重重拍回地面。
下一瞬，房门与书桌边缘骤然贴合。
纪昼扶着门板起身，指尖却穿过被折起的距离，碰翻了三步外的水杯。
杯子落在地毯上。
水洇开一片。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
纪昼抬头。
程野折返回来，停在门外。
“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