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床沿，撑起身体。
“杯子掉了。”
“门开一下。”
“衣服还没换好。”
“你已经换了一会儿了。”
“冬天衣服多。”
门把转动。
锁着。
程野在门外敲了两下。
“你先开门，我不进去。”
团子再次撞向腹部。
纪昼身后的床沿与门锁突然贴到一起。
她还站在床边，手掌却已经触到冰凉的锁芯。
门锁轻响了一声。
程野握着门把。
“锁坏了？”
“大概。”
错误的连接骤然断开。
纪昼失去支撑，膝盖撞上床沿。
闷响隔着门传出去。
程野的语气立刻绷紧。
“开门。”
纪昼扯过被子，将发麻的右手裹住。
她朝门口迈出半步。
脚下与门边的距离突然贴合。
人被猛地带到门前，额头险些撞上门板。
纪昼顺势打开锁。
房门拉开。
程野站在外面，手还搭着门把。
她裹着被子，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
程野脸色骤然发紧，伸手托住她。
纪昼先一步靠进他怀里。
被子将她发麻的右手遮得严严实实。
“好困。”
程野托着她的肩背。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寒潮还没过去。”
“屋里有暖气。”
“我刚从外面回来。”
程野低头盯着她。
纪昼把额头抵在他胸前。
右手在被子里不断抽动，电光沿着腕骨往上爬。
他抬脚想进房间。
纪昼抱住他的腰。
“我想睡。”
“先去医务室。”
“陆姨让我睡。”
“她什么时候说的？”
“她没有坚持。”
“这也算？”
“算默认。”
她只是想把人拦在门外。
程野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原本要跨进房间的脚停在门槛外。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力道很稳。
“纪昼，你今天很不对劲。”
“困的人都这样。”
“你身上还在抖。”
“冷。”
“那就更该去医务室。”
纪昼抱得更紧。
程野的身体僵了片刻。
楼下传来陆青禾的声音。
“怎么了？”
纪昼立即闭上眼，把整张脸藏进程野衣服里。
程野扶着她，低头看了片刻，朝楼下回了一句。
“她困得厉害。”
“体温呢？”
“还是低。”
脚步声开始上楼。
纪昼藏在被子里的右手猛地抽动。
细小电流沿着腕骨往上爬。
她咬住牙，把呼吸一点点放缓。
程野低头看她。
“睡着了？”
纪昼没有反应。
装睡。
这是她目前最熟练的技能。
陆青禾走到门口，看见她整个人挂在程野身上，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伸手碰了碰纪昼的额头。
纪昼忍着右臂的痉挛，睫毛纹丝不动。
“先让她睡。”
程野眉间仍拧着。
“真不去医务室？”
“睡半个小时，体温升不上来就去。”
两人将纪昼扶到床上。
陆青禾捡起落在地上的水杯，又拿毛巾压住洇湿的地毯，只当她刚才站不稳碰翻了东西。
被子盖下来。
程野站在床边，迟迟没动。陆青禾看见他虎口的纱布又洇出一点红。
“你先下楼，我重新给你处理伤口。”
“我在这里等她醒。”
“门开着。她有动静，我会听见。”
程野仍看着床上的纪昼。
陆青禾已经从楼下取来了药箱。
“这道口子今天裂了两次。先把血止住。”
程野这才跟着她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又回头。
“醒了叫我。”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毫无反应。
房门留了一道缝。
楼下很快传来药箱扣开的声音。
陆青禾让程野把纱布拆掉。
“手放好。”
“轻点。”
“考核时撞墙都没见你喊疼。”
“那时候忙。”
“现在不忙了？”
“现在有人在楼上装睡。”
陆青禾抬头。
程野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楼梯口。
“她睫毛动了。”
“你看得倒细。”
“她每次装睡都这样。”
楼上的纪昼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技术还有进步空间。
她躺着没动。
直到陆青禾让程野去洗掉手上的药渍，水龙头声从楼下传来，纪昼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团子仍在乱撞。
雷已经从右臂窜到肩膀。
折距也没有停。
她伸手去抓床底的铁盒。
指尖碰到的却是书桌腿。
铁盒在床下。
书桌在房间另一侧。
两处空间又被团子接错了。
纪昼收回手，重新找准方向。
团子一动，床底与桌下再次贴合。
她顺着这段错误的连接，手指从床边直接摸到了铁盒。
连接随即断开。
铁盒被她带出床底，落在地毯上。
纪昼将掌心按上盒盖。
透明薄膜被团子顶出皮肤。
白蓝电光在里面乱成一团。
她试着将整个团子压回去。
雷反而沿着手臂往上冲。
折距再次发动。
铁盒还在她掌下。
盒盖的一角却与书桌后的暖气管贴到一起。
电光沿着被折起的空间猛地蹿出。
三步外，暖气管接口炸开一簇细小火星。
楼下的水龙头停了。
客厅的灯跟着闪了一次。
程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线路又跳了？”
纪昼屏住呼吸，掌心死死压着铁盒。
陆青禾正在收拾药箱。
“老线路。明天让人来修。”
脚步没有上楼。
纪昼缓缓吐出那口气。
她盯着书桌后的焦痕。
程野考核时，人跨过了折距。
雷也跟了过去。
折起来的不只是一段路。
穿过那处连接的东西，同样可以直接抵达另一端。
团子再次鼓胀。
纪昼将掌心重新贴紧铁盒，放松对它的压制，只把乱窜的雷往金属里引。
电光沿着盒盖炸开。
铁盒剧烈颤动。
焦黑痕迹一点点爬过边缘。
右臂的痉挛终于缓了。
折距也随着雷的泄出逐渐安分。
纪昼松开手。
透明小团仍浮在掌心。
里面还有一缕细小电光。
弱了许多。
却没有散。
她靠着床沿坐下，从床底摸出藏好的饼干。
手抖得厉害。
包装撕了两次才开。
饼干碎屑落在衣服上。
纪昼低头捡起来，一点点塞进嘴里。
浪费食物容易遭报应。
她今天已经见识过报应的效率。
半块饼干吃完，团子终于缩回身体。
折距仍留在里面。
雷也没有散尽。
纪昼看向书桌后。
暖气管上的焦黑被桌脚和窗帘挡住，从门口看不见。
她明明按着铁盒。
电光却从三步外炸了出来。
程野跨过去的，也不只是一段距离。
他让两个原本隔开的地方，短暂接到了一起。
纪昼把烧黑的铁盒推回床底，重新爬上床。
皮肤沾到血时，异能用过便散。
这次她已经泄掉大半雷光，团子里却仍有残余。
主动取样可以储存。
储存下来的异能，也许还能拆开使用。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
程野停在房门外。
“纪昼？”
她拉高被子，闭上眼睛。
这次没费多少力气。
意识已经顺着枕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