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昼?”
程野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纪昼陷在枕头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团子安分地缩在腹中。
刚才乱窜的雷也消停了。
只有右臂还在发麻。
她把脸埋进被角,打算继续睡。
窗外的天还亮着。
她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门外又响了一声。
“纪昼。”
这次近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程野先探进半张脸。
看见她睁着眼,才把门推开。
“醒了为什么不出声?”
纪昼盯着他虎口上重新包好的纱布。
“刚醒。”
程野端着水走进来。
体温计压在杯底。
“陆姨让你再测一次。”
“她人呢?”
“去文化楼送检查报告。”
纪昼撑着床坐起来。
刚抬起右手,腕骨里便钻过一阵细麻。
她将手藏进被子。
程野把水递到她左边。
“用这只手。”
纪昼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还在?”
程野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到床边。
“我为什么不能在?”
“你昨天刚通过考核。”
“通过考核的人不用休息?”
“需要。”
“那你管我?”
纪昼把杯子放回床头。
“尊重你的休息时间。”
程野靠在椅背上,眼皮抬了抬。
“我休息过了。”
“什么时候?”
“你装睡的时候。”
纪昼的手停在杯沿。
程野看着她。
“我上来看了两次。”
“你很闲?”
“第一次你睫毛在动。”
“做梦。”
“第二次被子里有动静。”
“翻身。”
“你翻身只动一只手?”
纪昼拿起体温计,塞进衣领。
“个人习惯。”
程野唇角压了一会儿,终究扬起来。
“你就编吧。”
体温计响起。
三十六度一。
程野接过去看了两遍。
“还低。”
“已经升了。”
“正常是三十六度三以上。”
“差零点二。”
“差一点也是差。”
纪昼伸手去拿体温计。
指尖离他掌心还有半寸,冰凉的玻璃已经碰到了她。
她动作一顿。
程野正好松手。
纪昼接住体温计,塞回盒子。
他没有察觉。
刚才那半寸,被折掉了。
折距还在。
程野盯住她的右手。
“还麻?”
“不麻。”
“刚才抖了。”
“冷。”
“屋里二十五度。”
“寒潮后遗症。”
程野伸手来探她额头。
纪昼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好了。”
“刚才也这么说。”
“刚才是刚才。”
“那为什么反锁门?”
“换衣服。”
“换到灯都坏了?”
“灯的身体比我差。”
程野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纪昼裹着厚被子,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坦荡得很。
过了一会儿,程野站起身。
“洗漱。”
“然后呢?”
“下楼。”
“再然后?”
“许南枝在等你。”
纪昼掀被子的动作快了些。
“她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早叫我?”
“陆姨让你睡。”
“你不是上来看了两次?”
“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纪昼踩进拖鞋。
双脚刚落地,膝盖便软了软。
程野伸手扶住她。
“慢点。”
“躺久了。”
“刚才还是坐久了。”
“病因会变化。”
程野扶着她走到洗手间门口。
纪昼将门关上一半。
“这次别等。”
“我在楼下。”
“十分钟后上来?”
程野靠在门边,眼里还压着刚才那点笑。
纪昼把门继续往里推。
锁芯刚动了一点。
门外便传来一句:
“别锁。”
纪昼收回手。
“知道了。”
程野的脚步下了楼。
洗手间里只剩水管轻微的震动声。
纪昼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过掌心。
团子仍旧安静。
她抬起右手,贴近金属龙头。
刚才泄掉大半雷光后,里面还剩一缕。
有多少,她不知道。
还能不能再次用,也只是猜测。
纪昼放出薄薄一层团子,贴上金属龙头。
一线白蓝电光钻进龙头。
指腹猛地一麻。
水流断了一拍,又重新冲下来。
纪昼立即收手。
掌心只剩一点刺痛。
团子里的雷只淡了一点。
还能再用。
她拧紧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脸添了些血色,眼下仍留着浅浅的青。
纪昼把湿发拨到耳后。
主动取来的异能,确实可以拆开用。
至于能拆几次,还得继续试。
她从洗手间出来时,许南枝正坐在楼下沙发上。
她戴着助听器,双手捧着一杯热水,背挺得很直。
程野坐在另一边。
纪昼刚走过去,他便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穿上。”
“屋里有暖气。”
“刚才谁说自己有寒潮后遗症?”
“已经好了。”
程野把外套塞进她怀里。
“三十六度一,好得挺勉强。”
纪昼抱着外套站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陆姨管穿衣服了?”
“从有人站在门口都能撞门开始。”
纪昼套上外套。
拉链卡在围巾下面。
程野伸手拨开围巾,将拉链拉到她下巴。
“别一会儿又怪台阶挤。”
“台阶的问题,和衣服无关。”
“行。全是台阶的问题。”
许南枝捧着杯子,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纪昼在她旁边坐下。
“你找我?”
许南枝点头。
“昨天我没去文化楼。”
“许姐姐带你做检查了?”
“嗯。”
许南枝抬手碰了碰耳后的助听器。
“它一直响。”
程野问:“坏了?”
“没有。”
许南枝把杯子放回茶几。
“检查了三遍。线路、接收器、公共警报频道,都正常。”
纪昼看着她。
“响的是什么?”
“警报。”
程野坐直了些。
“基地昨天没拉过警报。”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许南枝的指尖沿着助听器外壳缓缓划过。
“公共记录里没有。”
“也没有信号接进来。”
她停了停。
“可我从中午就开始听见了。”
纪昼问:“一直响到现在?”
“中间停过几次。”
“每次多久?”
“不一样。”
“现在呢?”
许南枝的指尖停在助听器外壳上。
程野看着她。
“还在响?”
许南枝点头。
“比昨天近。”
纪昼问:“什么叫近?”
许南枝转头望向窗外。
文化楼的灰白屋顶从树枝间露出一角。
“昨天还像隔着两栋楼。”
她抬手指向文化楼后侧。
“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已经贴到那面墙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