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级感染体倒下以后，救援车终于冲进旧城区。
车轮碾过碎石和黑血，唐岚从副驾驶跳下来。
才跑出几步，她眉头就拧紧了。
整条街都是伤员。
贺北辰肩上染透了血，祝寒衣身上的寒甲碎得只剩几片，姜妄半边外套被剪开，临江这边更没一个好到哪儿去。
唐岚朝后面一挥手。
“重伤先抬！还能走的互相扶着，腿脚伤了的别逞强，担架马上来！”
医疗员迅速散开。
韩策刚被扶上担架，固定带从胸侧绕过去，他疼得整张脸都皱了。
“慢点……我肋骨还想要。”
医疗员手上没停。
“刚才异能都快打空了，也没见你这么能喊。”
韩策气笑了。
“那会儿我前面站着五级感染体，我敢喊吗？”
他疼得吸了口气。
“我跟它说肋骨疼，它还能让我歇会儿？”
旁边的周启正在重新缠手腕，嘴角轻轻翘了一点。
“你可以问问。”
韩策扭头。
“滚。”
孟明薇靠在半截车门旁，肩上的血还没止住。
听见两个人斗嘴，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刚笑出来，又疼得皱眉。
“活该。”
韩策还想还嘴，目光却越过她肩膀，停住了。
孟明薇也跟着转头。
纪昼坐在断墙边。
闻绍正给她检查。
她耳侧还留着一点黑血，头发沾了灰，脸色白得厉害。
闻绍让她伸手，她就把胳膊递过去。
乖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再往旁边几米。
五级感染体的尸体横在废墟里。
后颈贯穿。
黑血漫进砖缝。
东林那边一个少年看了半天。
“真是她杀的？”
鹿弥正在处理胳膊上的伤，闻言眉毛一下扬起来。
“刚才你躲墙后睡觉去了？”
“我看见了。”
少年指了指纪昼，又指了指尸体。
“就是现在看着……”
话到嘴边，他自己先卡住。
温灼坐在救援车前盖上，额角贴着止血贴，听得笑起来。
“怎么？”
“非得让她现在拎着那东西脑袋坐着，你才觉得像？”
少年脸都憋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灼托着下巴。
“那你什么意思？”
他彻底闭嘴。
姜妄半躺在另一副担架上。
肩侧重新包扎过，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他顺着那边看了一会儿。
纪昼低着头，闻绍说什么，她就认真点头。
姜妄嘴角慢慢勾起来。
“哼，临江还挺能藏。”
韩策耳朵尖。
“藏什么了？”
姜妄偏过脸。
“你们自己不知道？”
韩策嘴张开。
孟明薇也朝纪昼那边看过去。
周启绕绷带的手顿了顿。
韩策看看他们，又看看纪昼。
几秒后，嘴角反倒越咧越大。
“那怎么了？”
姜妄挑眉。
韩策靠回担架，疼得脸都白了，神情却得意得很。
“反正她站我们临江队里。”
“刚才五级也是她杀的。”
他朝姜妄抬了抬下巴。
“羡慕？”
姜妄嘴角一抽。
“你杀的？”
“我们队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我们队的。”
韩策理直气壮。
姜妄闭上眼。
旁边几个伤员都笑了。
闻绍刚收好检测仪。
唐岚从另一头走过来，先低头看了眼纪昼侧腰。
“还能走吗？”
纪昼点头。
“能。”
“那就跟队伍一起撤。”
韩策一听，立刻撑起半边身体。
“撤？”
唐岚看过去。
“第三阶段提前结束。”
附近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温灼从车前盖上坐直。
贺北辰也停下整理护腕的动作。
唐岚把手里的通讯器别回腰侧。
“赛区出现五级感染体，已经超过联合赛原定安全等级。剩余赛程取消，任务箱不再继续争夺，原定撤离点也不会开放。”
韩策愣了半秒。
“那积分呢？”
“已经拿到的任务箱、救援记录、前半程有效积分都会保留。”
唐岚看了一圈。
“这次五级事故里的处置记录也会一起送回赛事组重新核算。”
孟明薇眉梢一动。
“所以成绩还没出来？”
“回基地以后等通知。”
韩策重新躺回去。
“行。”
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亮了。
周启看他。
“你笑什么？”
韩策咧着嘴。
“我觉得我们有戏。”
孟明薇立刻接上。
“什么叫有戏？”
“团队赛第一啊。”
“成绩还没出。”
“我先高兴不行？”
周启把最后一圈绷带系好。
“行。”
韩策满意了。
唐岚抬手赶人。
“还能吵就说明问题不大。所有队伍准备撤离，十五分钟后车队出发。”
救援人员开始清场。
医疗担架一副接一副往车上抬。
原本还散在街上的少年少女陆续往出口走。
经过五级感染体尸体时，脚步多少都会慢一点。
有人看尸体。
更多的人在看纪昼。
纪昼背着刚拿回来的包，走在临江队伍中间。
一名西漠队员从对面经过，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
后面的人撞了他一下。
“看路。”
他这才往前走。
温灼正从旁边经过。
她回头看了纪昼一眼。
眼尾还带着笑。
“你今天可算出名了。”
纪昼弯起眼睛。
“有吗？”
温灼笑了一声。
“你自己出去看看。”
她说完便被裴照沙叫走。
程野一直走在纪昼旁边。
车队快到出口时，他忽然抬眼。
北原队伍后方，一道黑色身影正站在救援车旁。
对方没有往前走。
目光越过来。
落在纪昼身上。
程野唇边原本还有一点笑。
很快淡了。
纪昼正在跟孟明薇说话。
没注意。
程野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直到祁衡在前面喊：
“临江，上车！”
纪昼抬头。
“来了。”
车门一关，旧城区被隔在外面。
车队驶出污染区时，远处的计时屏还停在原来的数字上。
离七十二小时结束，还早。
没人再回去拿剩下的任务箱。
也没人再等第三天的撤离点。
这场原本要持续三天的团队赛，到这里提前结束。
回到东林以后，伤员直接被送进医疗区。
纪昼刚做完基础检查，孟明薇已经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
“韩策还在问什么时候出成绩。”
纪昼笑。
“他这么急呀？”
“他都问第三遍了。”
孟明薇走进来，靠在门边。
“我看他不是急成绩。”
“他是急着找姜妄炫耀。”
纪昼一下笑出来。
门外忽然有人叫她。
“纪昼？”
两名赛事医疗组的人站在走廊上。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新的评估单。
“方便的话，等会儿需要单独做一次能力评估。”
孟明薇脸上的笑淡了些。
“为什么只测她？”
对方看向纪昼。
“刚才现场记录到的异能反应太复杂。”
“原来的档案，需要重新确认。”
纪昼接过那张纸。
她的名字就在最上面。
下面那一栏仍旧写着——
无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