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示灯还在头顶旋转。
两侧巡查人员已经围了上来,前排几人举着武器,孟明薇掌心的火也亮到了最盛。
谢闻岐站在不远处,唇边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淡了,眉眼间却看不出慌乱。
他先开口。
“我让你们做潜入测试,可没让你们闹这么大的动静。”
周启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很快反应过来。
“嗯……临时出了点岔子。”
谢闻岐眉梢微扬。
孟明薇也听懂了,漂亮的眼尾轻轻一挑,掌心的火随即收了回去。
韩策眉头还拧着,身体下意识想往前,周启的手臂已经挡在他身前。
巡查人员的武器没有放下。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狐疑地打量周启几人。
“这几个人是……?”
“第三小队的。”
谢闻岐神色自若。
“你们觉得面生也正常,临时抽调的。”
浅灰褐色的眼睛里浮出一点笑意。
“既然是潜入测试,总得找几张你们不认识的脸。”
巡查人员眉间的疑色还在。
“可我们没接到通知。”
谢闻岐眉梢轻动。
“提前通知?”
他笑了笑。
“那还测什么。”
对方一时没找到话反驳。
走廊另一头,被强行打开的隔离门后还有巡查人员往这边赶。
谢闻岐抬眸看向仍在闪烁的警示灯。
“反应倒是挺快。”
最前面的男人终于把枪口往下压了些。
“这次测试谁安排的?”
“临时加的。”
谢闻岐语气随意。
“我会补报。”
他说完转身。
“人我先带走。”
对方迟疑片刻,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收起武器,尖锐的蜂鸣声停了。走廊里的红光陆续熄灭,刚才还堵在两头的人开始撤开。
谢闻岐已经往训练区方向走。
周启跟了上去。
孟明薇伸手把许南枝带到自己身边,经过韩策时,眼尾往他那边压了压。
韩策嘴角往下一扯,到底把那股想找人理论的劲忍了回去。
谢闻岐把四个人带进训练区后侧的一间休息室。
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顿时远了。
许南枝终于松开攥了一路的衣角。
她脸上还没恢复血色,肩膀微微缩着,乌黑的眼睛却已经忍不住望向谢闻岐。
谢闻岐转过身。
“你们是来找纪昼的?”
韩策眉头猛地拧起。
“果然。”
他往前逼了一步。
“就是你们中央基地把她带走的。”
谢闻岐眉间浮出几分诧异。
“她不在中央基地。”
韩策唇角顿时压了下来。
“你说不在就不在?”
周启抬手拦住他。
谢闻岐懒得跟韩策争,只把目光转向周启。
“怎么回事?”
周启把返程途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纪昼中途失踪,带走她的人来路不明。
他们最先怀疑中央基地,所以才想办法混进来找人。
听到纪昼是在返程途中被截走时,谢闻岐眉眼间那点松散慢慢收了。
原本分散的几件事,隐隐有了可以连在一起的地方。
谢闻岐眸色微深。
“纪昼不在中央基地。”
孟明薇秀气的眉头蹙起来。
“你确定?”
“确定。”
韩策忍不住问:“那她到底在哪儿?”
片刻后,谢闻岐抬起眼。
“我或许知道该往哪儿找。”
孟明薇立刻往前一步。
“哪里?”
谢闻岐却摇了摇头。
“现在去不了。”
韩策刚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出来。
谢闻岐已经转向周启。
“刚才那件事还得收尾。”
周启略作思索,很快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们先留在中央基地?”
谢闻岐眉梢微挑。
“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个就是中央基地外勤第三小队的人。”
许南枝诧异地抬起脸。
孟明薇眼里也浮出几分狐疑。
韩策脱口而出:“我们?”
“嗯。”
谢闻岐唇边重新带了点笑。
“刚才不是已经当了一回?”
韩策眉头皱得更深。
谢闻岐也没打算和他慢慢磨。
“身份我会处理。”
“现在出去,刚才那套说辞就白用了。”
孟明薇显然不甘心,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纪昼呢?”
谢闻岐唇边的笑意淡了。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韩策还想追问,周启已经按住他的肩膀。
“先听他的。”
韩策转过头。
周启神情沉稳。
“我们已经进来找过一圈,纪昼确实不在这里。再闹下去,人没找到,我们先被扣下。”
孟明薇眉间仍压着担忧,到底没再往门口走。
许南枝也轻轻点头。
韩策憋了片刻,只能把脸偏开。
谢闻岐望着几人,浅灰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思量。
“这两天留在这里。”
“很快会有机会出去。”
余火潮。
许博士桌上的灯一直亮着。
方屿用过的那支针剂摆在灯下,针管内壁还残着一点药液。
岑秋后来送来的那支也放在旁边。
许博士戴上手套,将两支针剂里的残余药液分别取出来,重新做了成分检测。
结果出来得很快。
他原本还在核对数据,看到其中几项比例时,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许博士把结果往近处挪了挪,又核了一遍。
他对这些东西太熟。
刚从中央基地逃出来的那段时间,余火潮没有稳定的抑制剂来源,只能靠他们自己试。
药物浓度、各种成分的比例,他前前后后改过很多次。
有的根本压不住异化。
有的用了以后反应更严重。
还有几种,刚开始效果很好,能把失控暂时压下去,可撑不了多久,反弹便会来得更凶。
那些配方后来全被废掉了。
而眼前这两支针剂里残留的药液,偏偏让他想起了其中一批。
许博士的眉间慢慢压出深痕。
他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自己的旧实验记录。
纸页快速翻过去。
到了中间某一页,他的动作慢下来。
许博士低头看看检测结果,再看向记录上的配比。
两边是同一种成分。
连比例都对得上。
他盯着那页记录看了许久。
方屿最近用的根本不是他们后来抢回来的正式抑制剂。
是早就被废弃的失败配方。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博士抬起头。
脚步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
走廊的光从来人身后照进屋里。
看清那张脸,许博士皱着的眉头松了些,眼里却添了几分意外。
“你怎么——”
门在身后合上。
岑秋回来时,怀里还抱着刚领回来的药品登记表。
走到门前,她脚步渐渐慢下来。
门没有关严,里面也听不到许博士平时翻东西的动静。
岑秋眉间浮出疑色。
“许博士?”
屋里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翻倒的椅子映入眼帘。
桌上的两支针剂都不见了。
岑秋瞳孔骤然缩紧,怀里的登记表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许博士倒在桌边,白大褂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许博士!”
岑秋扑过去跪下,急忙扶住他的肩膀。
“许博士,你怎么了?”
许博士脸上几乎没了血色,呼吸断断续续。
岑秋慌忙按住他的伤口。
“你撑住,我去叫人——”
许博士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已经轻得快要握不住。
岑秋立刻俯下身。
许博士嘴唇动了动。
“一三……”
岑秋眼底的慌乱凝住。
“什么?”
许博士艰难地喘了口气,嘴角慢慢溢出血。
“零……”
岑秋眼圈一下红了。
“许博士,一三零什么?”
许博士的手一点点从她腕间滑落,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四……”
他的手垂了下去。
岑秋跪在那里,脸上的慌乱渐渐变成茫然。
一三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