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零四。”
岑秋把这四个数字重新念了一遍。
她还跪在许博士身边，膝盖压着散落的登记表，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黎闻川先赶到。
他推门进来，看见倒在桌边的人，原本温和的眉眼一点点敛住。
后面的人也陆续到了。
秦烈跨进门，看清许博士的瞬间，脸上的怒气像被人猛地掐断，半张脸上的黑鳞微微鼓起，下颌咬得死紧。
岑越停在他身后。
灰白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映着灯光，他盯着地上的人，唇线抿得笔直。
纪昼最后进来。
她原本看着地上的血，听见黎闻川开口，清润的眼睛随之抬起。
“他最后留了什么话？”
岑秋嗓子发哑。
“一三零四。”
黎闻川略作沉吟。
“还有别的吗？”
岑秋摇头。
“没有。说完四，就……”
她后面的话没能继续。
黎闻川转身看向门外聚过来的人。
“这事儿先别传出去。”
秦烈当即抬眼。
“为什么？”
“凶手现在还在不在余火潮，谁也说不准。”
黎闻川语气温缓，神情却认真了许多。
“如果真和这个数字有关，传开了只会打草惊蛇。”
秦烈满脸不甘，舌尖抵了下犬齿，到底退回门边。
黎闻川重新看向岑秋。
“你最近和许博士待得最多。”
“他这两天有没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作息变过没有，突然见过谁，或者提过什么人？”
岑秋起初还带着几分茫然，听到最后，她眼神忽然定住。
“有。”
纪昼也转过脸。
黎闻川问：“什么？”
“针剂。”
岑秋撑着地面站起来，视线落向桌子右侧。
“方屿之前用过的抑制剂，我觉得封口和标签都有些奇怪，就一直留着。”
“后来新送来的抑制剂里，我又发现一支差不多的，昨天一起给了许博士。”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桌面空着。
岑秋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
“现在那两支针剂都不见了。”
秦烈猛地转头。
纪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抬眼看向岑秋，眼底渐渐添了几分思量。
黎闻川点了下头。
“那就从抑制剂开始查。”
“谁领的，谁经手过，方屿那支药又是从哪儿来的，都重新查一遍。”
岑秋应了一声。
黎闻川看着她。
“如果查到什么线索，先来告诉我。”
“好。”
黎闻川转头看向梁鹫。
“梁鹫，先把这里封起来，别让人随便进出。”
他顿了顿。
“许博士遇害的事，暂时先别声张。”
梁鹫点头。
黎闻川离开以后，岑秋重新蹲下来。
纪昼走过去，把散在地上的登记表捡起来，其中一张纸角沾了血。
纪昼把那张登记表压到桌角， 纸上还留着抑制剂的领用记录。
“先把许博士最近留下的东西整理出来。”
岑秋抹了下眼睛。
“嗯。”
中央基地。
第二天一早，训练区已经停了大半机器。
前几日持续不断的强化训练终于结束，训练架陆续撤走，场边换成整排外勤装备。
姜妄刚做完最后一次能力校验。
白亮的切割线横过训练架，厚重的金属板应声裂成两截。
他低头看着断口，眉眼间尽是张扬。
“早该这样了。”
负责记录的人抱着数据板从旁边经过，连头都懒得抬。
谢闻岐从二层下来。
前几天跟着姜妄一起加练的人都在。
锁链系换了新的护具，高温系女人正在整理背包，负责精神防御的年轻人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边放着两支药剂。
几个研究所的人正在清点运输箱，核完数量，封条便一张张贴了上去。
谢闻岐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指挥部。
负责外勤调度的人正在看昨晚的警报记录。
谢闻岐进去以后，直接在桌前停下。
“昨天第三小队补了几个人。”
“我临时试了下他们的能力，没提前报。”
对方抬起头。
“就是把研究所警报都弄响了那几个？”
谢闻岐唇边添了点笑。
“效果还行。”
对方看着手里的记录，表情多少有些无奈。
“你这个‘还行’，动静可不小。”
“下次注意。”
谢闻岐认得很快。
对方在记录上签了字。
“还有事？”
“最近有任务？”
这回对方真有些意外。
“你还会主动问这个？”
谢闻岐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松散。
“总不能天天在训练区看人打架。”
“想去？”
“先看看。”
对方从手边抽出一份资料递给他。
谢闻岐接过来。
最上面是一张石岗镇的地图。
他抬了下眼。
“这次去石岗镇？”
“嗯。”
对方靠回椅背。
“前段时间确认了一批实验体的活动痕迹。”
谢闻岐翻开，几张旧照片夹在里面。
“哪一批？”
“当年从研究所跑出去的那批。”
谢闻岐指尖慢了些。
对方继续道：
“这几年一直没抓干净，最近又在石岗镇附近露了面。”
“这次指挥使的意思很明确。”
谢闻岐抬眼。
“怎么处理？”
“能带回来就带回来。”
对方停了一下。
“带不回来，就清掉。”
谢闻岐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
一页发黄的研究所档案夹在中间。
“涅槃计划”——沈既渡。
谢闻岐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这个人是谁？”
对方看了一眼。
“涅槃计划的发起人。”
“最早就是他坚持把这个计划做起来的。”
“研究所当年那批实验体，有不少都经了他的手。”
“结果几年以后，这个人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开始强烈反对涅槃计划。”
谢闻岐眉眼间浮出几分兴味。
“反对自己发起的计划？”
“所以当年很多人都觉得奇怪。”
对方把资料往他这边推了推。
“他后来闹得很厉害，甚至要求研究所停止后续实验。”
“再之后，人就失踪了。”
谢闻岐重新看向那页档案。
沈既渡后面的去向栏写着：失踪。
他把资料合上。
“这次第三小队能去吗？”
对方看了他两秒。
“你确定？”
“不然呢？”
笔尖落下，在行动名单末尾添上他的名字。
“明早六点。”
谢闻岐起身。
“知道了。”
他拿走一份外勤通知，沿着楼梯往下走。
第三小队临时休息室里，韩策已经等得坐不住了。
许南枝坐得离门最近，外勤服的拉链还只拉到一半。外面脚步声靠近，她立刻抬起脸。
门被推开。
谢闻岐走进来。
韩策先站了起来。
“怎么样？”
谢闻岐把外勤通知放到桌上。
“明早六点出发。”
周启问：
“去哪儿？”
“石岗镇。”
许南枝猛地抬起脸。
韩策也停住了。
孟明薇原本还在整理装备，这会儿手也停在了半空。
“是那里……”
许南枝声音有些发紧。
韩策已经转身去拿桌边那张地图。
地图展开，之前留下的红圈还在。
正是石岗镇。
周启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
孟明薇抬头。
“那就不是巧合了。”
谢闻岐看着他们。
“中央基地这次过去，是清剿。”
韩策脸上的急躁淡了一些。
“清剿什么？”
许南枝看着地图上的红圈，眼里原本藏着的不安一点点收住。
周启把地图折好。
“明早一起走。”
韩策这次没再催。
石岗镇另一头，岑秋把最后一摞旧手稿拖到面前时，已经快到深夜。
纪昼还陪着她。
许博士留下的检查单、药品登记和旧手稿铺满桌面，岑秋翻完一摞，又伸手去拿下一摞。
纪昼把差点被她碰倒的杯子挪到旁边。
“慢点。”
岑秋吸了下鼻子。
“我总觉得1304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从下面抽出一沓旧实验记录。
最上面的纸已经有些卷边，右上角写着一串四位编号。
岑秋起初没在意。
翻过几页以后，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她把刚才那份重新抽出来，又拿起另外一份，眼里的疲惫渐渐被疑惑取代。
“纪昼。”
纪昼凑过去。
岑秋指了指右上角。
两份实验记录上都有四位编号。
她又往后翻了几份。
还是一样。
岑秋嘴唇微微张着，盯了片刻，忽然把面前那摞资料全部拉近。
“1304。”
纪昼看向她。
“找找看。”
两个人开始翻剩下的实验记录。
岑秋起初翻得很快，越到后面，速度反而越慢。
一摞翻完，她又换了一摞。
直到最后几张纸翻过去，岑秋才停下来。
她重新把几份实验记录抽出来，按编号摊开。
1301。
1302。
1303。
……
1305。
岑秋慢慢抬起脸。
“没有……1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