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赵默的解释。
蔡震奇道:“即便你觉得田宛虹和曹雨萱在蛋糕尺寸上的说法有不同,你去了医院又不能问话,有什么用呢?”
类似的问题,那天晚上唐兴宏也问过赵默。
赵默直接把当时搪塞唐兴宏的那套话拿了出来:“董高云和田宛虹喝交杯酒时,用的酒杯大小相同,他们喝下去的毒酒量应该差不多。”
“董高云作为一个男人,而且正当壮年,身体素质明显好于常年操持家务的田宛虹。”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蔡震:
“但为什么,最终被毒死的人是董高云,而田宛虹却活了下来?”
蔡震不是唐兴宏,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把抽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又抽出一支塞进嘴里点上,动作不紧不慢。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中毒的死亡率取决于很多因素,不能简单粗暴地推断认定,一个成年男性在中毒后,他活下来的几率一定高于女性。”
蔡震的双眼隐在飘荡的烟气间,眸子却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赵默脸上,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赵默面无表情。
他心中却暗叹一声,到底是刑侦大队的队长,不好骗啊!
“蛋糕尺寸的差异,中毒后一死一伤的差异。”赵默毫不回避地直视着蔡震,竖起右手两根手指:
“蔡队,面对一起凶杀案,这两点怀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我们是警察,是猎人,任何一丝微小的反常,都不该放过。”
他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言辞,快把他自己都说服了。
蔡震听完,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虽然那天的分析会上,我没认同你对蛋糕尺寸差异的怀疑,这个暂且不论。但我还是不明白,你晚上去看田宛虹,又不能问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没有被赵默感动,也没有被他绕晕,依然抓着心中的疑惑‘你去了又不能问话,到底去干什么?’紧紧不放,把这个问题又问了出来。
赵默心中气得牙痒痒,蔡震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
哎呀,最烦这种刨根问底、死缠烂打的人了!
“我……去看田宛虹了。”赵默淡淡道。
啊!?
啥意思?
一旁袁德厚手中的筷子顿住了,侧头看向赵默。
蔡震也死死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只有唐兴宏,还在旁埋头猛干他的鸡腿。
“我就是单纯的去看看田宛虹。”赵默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蔡震和袁德厚对视一眼,脸上皆显出狐疑之色。
蔡震问:“你又不是学医的,你能看出什么?”
赵默低下头,似在组织语言:“我去看看,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在警校时的班主任,王老头……哦……不不,是王伟峰老师。”他一时紧张,把私下同学们称王伟峰为王老头的口头语,都嘴瓢说出来了:
“他曾在课上说过,卷宗、笔录、照片都是间接材料,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告诉你一个人的脾气和气质。有些东西,必须去现场,去和当事人面对面,才能有直观的感受。”
“我之所以去中山医院看田宛虹,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跟她有过多的对话。所以,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近距离看看她,看看她的精神状况,看看她这个人的气质,看看她大难不死后……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
“哦!?”蔡震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睛渐渐亮起。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我进入病房后,田宛虹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没有那种知道丈夫被毒死后妻子该有的悲痛欲绝。”赵默抬起头,似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蔡震和袁德厚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默这小子,有点东西!
“田宛虹在警察在时一定会警觉,会下意识地隐藏真实情绪。”赵默继续说:
“但我穿着白大褂,她以为我是医生,职业身份天然降低了她的戒备心。这样更能方便我,近距离观察她最真实的反应。”
他顿了一下,声音稍稍提高了些:“当时,我第一眼看到她,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这个女人,嫌疑很大。”
“这就是你夜闯医院的原因?”袁德厚将信将疑地问。
他干刑侦四十多年,那天跟田宛虹谈话过程中,也有特意留意过她的情绪,并没有察觉到赵默说的这些反常。
也许是因为田宛虹知道他们是警察,事先做了准备。
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伪装,面对赵默这个‘医生’,她可能产生了松懈,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袁德厚看着赵默,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像极了当年的何斌。
不论是那双仿佛能穿一切的眼睛,还是那种对反常细节超乎常人的敏锐,又或是胆大包天的行事风格,就连那种代入他人角色的破案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不知道王伟峰在警校看到这个年轻人时,会不会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何斌!
“嗯。”赵默转头看向袁德厚,一脸诚恳,“我觉得田宛虹有问题,就是想去看看她。”
他心中哀叹,别问了,别问了,求求你们别再问了,再问我就编不出来了。
我总不见得真告诉你们,老子我有读心术,就是要去摸田宛虹!
谁都别拦着我,摸了田宛虹的小手,我就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every thing了吗???
我能这么说吗?
我真这么说,怕不是当场就被你们俩扭送精神病医院吧?
你们两个别再问了,再问我只能祭出直觉大法了!
蔡震轻轻吐出一口烟,眸子仍有一丝怀疑:“你夜闯中山医院,就是因为这个?”
赵默抿着嘴唇,朝他点点头,没有吭声。
蔡震慢慢抽着烟,眼睛死死盯着他,两道视线如锋锐的利剑,似要穿透赵默的内心,看看他到底说的是实话,还是在胡说?
灰白的轻烟仿佛一层轻纱,在空中缠绕飘荡。
众人都不说话,包厢中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除了唐兴宏。
他根本没察觉到周围紧张的气氛,独自在那摇头晃脑,‘咯吱咯吱’啃着手中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