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队,去医院看田宛虹是我自作主张,跟唐兴宏没有关系,他是被我硬拉去的。”赵默开口,打破包厢中的沉寂:
“你要处理,就处理我一个人吧!”
蔡震没应声,目光在赵默和唐兴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中却暗暗点头,赵默这小子够仗义,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把兄弟从旋涡中推出去。
‘啪——’。
唐兴宏一巴掌拍在桌上子,震得碗碟叮铃咣当地响。
他停下啃鸡腿的动作,侧头瞪向赵默,满嘴油光,义愤填膺:“墨子,你当我是兄弟吗?你想一个人逞英雄?门都没有!”
“蔡队,这事我也有份!”他挺起胸膛,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握着鸡腿,激动地上下挥舞,“你要处理,别落下我……”
话音还未落地,鸡腿‘嗖——’的一声从他油腻的掌中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劈开缭绕的青烟,飞过众人的头顶,在八道目光的注视下。
‘哐叽——’就这么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蔡震面前的白色瓷碟中。
满是牙印的鸡腿上,还挂着唐兴宏的丝丝口水。
整个包厢中,死一般的寂静。
蔡震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鸡腿,又缓缓抬头看向唐兴宏,面无表情。
唐兴宏满是油光的嘴张得又大又圆,牙缝中还飘着几缕肉丝。
他直愣愣地看着蔡震,像是在等他的回应,又像是在努力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默也是彻底傻了,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在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不是读心术用多,脑子出现幻觉了?
袁德厚默默放下筷子,看看右手边的蔡震,又看看左手边的唐兴宏。
他从警那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什么都见过。
但他还真没见过,有人这样给领导‘夹菜’的。
袁德厚叹了口气,这两个年轻人,破案是一把好手,做事就有点……莽!
他起身拿过酒瓶,先往蔡震的杯里斟满,又踱到两个傻愣愣的年轻人身旁,给他们各自倒上。
他拍了拍赵默和唐兴宏的后背,呵呵笑道:“好了好了,都是一起破过案的兄弟,什么处理不处理的。”
他的话仿佛早春的太阳,包厢中那冰凉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些。
袁德厚语重心长道:“你们啊,以后有什么行动,一定要先跟领导通个气,不要擅自行动。”
“这次的事,全靠蔡队帮你们压下来。”
他话语一顿,微微偏头看了蔡震一眼,又转回头:“你们还不快给蔡队敬杯酒,谢谢他!”
袁德厚已经把台阶递到了跟前。
赵默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
两人配合得真够默契的。
他虽然看穿两名老刑警的做法,心里并没觉得不舒服。
毕竟大家认识没多久,并没有很深的私交,人家犯不着替他们背这个锅,能这样把事情摁下去,说到底还是在帮他们。
赵默赶紧拽着唐兴宏站起来,举起酒杯:“蔡队,这次的事给您添麻烦了。全靠您帮忙,我和唐兴宏敬您一杯。”
蔡震没应声,抬头眯眼瞧着两人。
唐兴宏举着酒杯,嘴角裂到耳根,笑得又憨又傻。
唐兴宏真傻吗?
其实一点也不。
自从参与市局4.12案后,他就看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就得装不懂。
该糊涂的时候别太明白。
此刻他虽然面上一副憨傻,可心脏却在胸腔内砰砰狂跳,明天是回派出所报到,还是滚去人才市场投简历?
就看这一杯了!
包厢中安静了片刻。
蔡震终于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赶忙跟着也把酒干了,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心中都是暗暗长舒一口气。
蔡震肯喝下这杯酒,意味着这事算是过了。
唐兴宏笑的脸上仿佛开了花一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内心大呼小叫:没事了,没事了,不用回去做简历啦!
哦耶!哦耶!
蔡队这人表面上看着严厉,实际上还是肯为手下扛事的。
袁德厚把一切看在眼里,笑呵呵打圆场道:“赵默,这次的事,亏的是蔡队大度。如果是别人,就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蔡震放下酒杯,盯着赵默,语气缓和了些:“赵默,四季别墅投毒案是你破的。”
“我相信你去找田宛虹,不管什么理由,都是为了破案。这次的事,我暂时帮你压下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种事情,不可能每次都有人帮你兜底。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擅自行动了。”
“哪能啊!以后有什么情况,采取什么行动,一定及时跟领导汇报请示。”赵默嘴上应承的,心中却苦笑着叹了口气。
唉,这事能怪我吗?
当初我已经提出了怀疑,是你不信啊!
我不自己去,还能怎么办?
唉,要不是想早点有机会拿到那份‘卷宗档案’,我也不至于这么拼啊!
“本来,我想趁这次机会,把你们两个调到分局刑队来。”蔡震边摇头边举起筷子,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小心翼翼地把盛着鸡腿的瓷碟拨到一边:
“结果这篇自媒体的报道,冯局长也看到了,事情就这么黄了。”
唐兴宏目光跟着蔡震的筷子慢慢移动。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着是不是把瓷碟里的那只鸡腿捡回来,继续啃。
算了……不敢。
蔡震的话,他倒是听见了,但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没当一回事。
去不去分局,他无所谓,他知道自己的性子,机关里的那些门道他看得懂,但他不想,也不愿意去接触。
蔡震继续道:“不过你也别急,冯局长马上就要退了。等新局长上来,我第一时间就跟他提申请,把你调过来。”
赵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听着怪怪的,怎么像是怕自己跑了,先拿话稳住自己呢?
袁德厚正在一旁自饮自酌,忽然想到了什么:“赵默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默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他。
“我觉着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好像一直在针对你?”袁德厚夹了口菜塞进嘴里。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的话吸引,不约而同看向这名头发花白的老刑警。
“你们自己回想看看,平时媒体报道刑事案件,通常采用的说法都是‘公安机关’或‘办案单位’,几乎不会提及具体办案民警的名字。”袁德厚放下筷子:
“而这篇报道居然提到了办案民警‘赵某’,不但点出了姓,更是特意提到了‘‘4.12’案中可能对嫌犯采取非常规手段审讯的办案民警赵某’。”
“指向性这么强,已经超出普通的新闻报道的范围了。”他微微侧头,看向赵默,“感觉像是专门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