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是周三下午到的江州。
飞机落地，苏曼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车直接开到江州高新区那栋写字楼下。
徐云在车上翻了翻苏曼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是瀚宸资本和大豆战争之后的资金盘点表。
大豆那一波，瀚宸资本空头仓位盈利七十三亿人民币。
加上之前互联网泡沫做空的收益、WAPI专利费分成、苍穹引擎的军方合同、腾讯和阿里的投资浮盈、云江集团每年的分红，他手里的可动用现金，又突破了一百二十亿。
一百二十亿趴在账上，利息每天都在涨。
但徐云看着那个数字，想的是另一件事。
通货膨胀。
2003年的一百二十亿，购买力跟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同额数字完全是两回事。
钱放在银行里，看起来安全，实际上每天都在贬值。
他得让钱生钱，而且不能是期货股票那种高风险操作，得把现金变成能长期增值的资产。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徐云下车，苏曼跟在后面。
电梯上到顶层，苏曼以为他要往会议室走，徐云却拐了个弯，直接去了苏清妍的办公室。
门推开的时候，苏清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铺着一张对开的大白纸，纸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箭头横七竖八，旁边贴满了便利贴，有些便利贴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墨迹也深浅不一，明显不是一天画成的。
徐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张图。“这是什么？”
苏清妍站起来，把那张图拿过来铺到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您手底下的公司。这张图我画了快半年了。”
徐云挑了一下眉。
“之前您让我兼着苍穹科技CEO的时候，我就开始理了。”
苏清妍把图往他面前推了推，“一开始只是列了个清单，后来发现越列越乱。每次您从京城或者江城回来，账上就多一笔钱，多一个主体，多一个项目。我这张图改到现在，已经改了十几版了。”
徐云低头看那张图。图的最左边写着“徐云”两个字，右边分出七八条线，每条线连着一个主体——
- 瀚宸资本。下面挂着期货账户、股票账户、离岸账户，还有几个小投资主体。
- 苍穹科技。下面分通信标准研究院、芯片子公司、操作系统实验室、苍穹引擎项目组。
- 盾构机业务。单独挂在徐云个人名下，没有公司主体，账目跟苍穹科技混在一起。
- 腾讯股份。徐云个人持股45%，挂在离岸公司下面。
- 阿里股份。徐云个人持股15%，跟腾讯的离岸公司是同一个主体。
- 云江集团。徐江管着，徐云个人持有部分股权，财务独立。
- 海外资产。还没配，但已经通过瀚宸资本开了离岸账户，里面趴着几亿美元等值的外汇。
“您看这张图。”
苏清妍用笔尖点了点中间那团乱麻:“瀚宸资本和苍穹科技之间没有股权关系，您个人在两个主体之间来回拆借资金，走的是个人借款，连利息都没算。盾构机业务没有独立主体，合同签在苍穹科技名下，但研发团队是您从德日挖来的，工资从瀚宸资本出。腾讯和阿里挂在同一个离岸公司下面，那个离岸公司的股东是您个人，跟瀚宸资本和苍穹科技都没有股权关系。”
徐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张图，没说话。
苏清妍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钱散在五六个地方。瀚宸资本这边七十三亿现金趴在账上吃利息，苍穹科技那边芯片子公司要流片，预算不够，找我批。我批不了，得找您。”
“您批了，钱从瀚宸资本走个人借款转过来，财务上还得做账。盾构机那边更乱，上个月卖了两台刷机后的盾构机给中铁，合同签在苍穹科技名下，但货款进了瀚宸资本的账户。”
“财务问我怎么入账，我说先挂着，挂到现在还没挂明白。”
徐云笑了一下。
“还有海外那笔钱。”
苏清妍翻了一页便利贴，“您让我开离岸账户配美元资产，账户开了，钱也转出去了，但那个离岸公司的股东是您个人。以后如果要做大额海外投资，用个人主体去操作，税务上很麻烦。而且万一有人查，您个人名下突然多出几亿美元外汇，说不清楚。”
徐云把那张图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有些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发黄了，最早贴上去的那几张，字迹都褪了一点。
“你从年初就开始弄这个了？”
“年初只是列清单。真正画图是五月份，那时候盾构机业务开始往外卖设备，合同签在苍穹科技名下，货款走瀚宸资本，其实，现在公司太散了，我们需要整合了！”
苏清妍把笔放下，“后来每多一个主体，我就改一版。改到现在，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徐云把图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苏清妍。”
“嗯？”
“你等这半年，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
苏清妍笑了一下：“我没这么说。但您要是一直不开口，我打算下个月找您谈的。”
徐云看了她一眼。
“行。你说，怎么弄。”
苏清妍把图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在方框顶上写了“云鼎控股”四个字。
“成立一个控股集团，把瀚宸资本、苍穹科技，还有您个人名下的其他投资主体，统一装到一个集团架构下面。集团作为母体，下面分几个板块——投资板块、科技板块。”
“地产那块暂时不动，云江集团还是徐江董事长管着，但财务上可以跟集团打通。盾构机业务从苍穹科技剥离出来，单独成立一个子公司，挂在集团下面。”
“腾讯和阿里的离岸公司也装进来，股东从您个人变成集团。海外资产单独设一个板块，由集团统一管理。”
徐云看着那个简单的方框，点了点头。
“云鼎控股，我来担任集团董事长。陆沉任资本板块负责人，苍穹科技那边你继续兼着。盾构机那边，负责人你有人选吗？”
苏清妍想了一下：“方远不行，他管芯片子公司已经够忙了。我建议从盾构机团队内部提一个人，具体人选我考察几天再报给您。”
“行。考察好了跟我说。”
徐云又看了一眼那张图，拿手指点了点海外资产那条线。
“海外这块，陆沉去办。离岸账户开好，先配十亿美元等值的黄金和美元资产。比例不用高，但要开始配了。”
苏清妍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地产那块，增资云江集团可以，但股权不用换太多。我爸是大股东，秦家是二股东，我换太多股权进去，我爸会多想。钱可以借给云江集团，走集团内部的资金拆借，收利息就行。”
苏清妍点头记下。
“大宗商品那边，模型继续跑，但规模控制一下。大豆那一波赚了七十三亿，四大粮商吃了大亏，短期内他们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下一个品种是小麦，但节奏放慢，不着急动手。科技那边，钱管够，芯片和3G是未来几年的重头，你盯着，该花就花。”
苏清妍应了一声。
沉吟了一下，徐云开口道：“架构的事你去办，办完了把方案给我看。”
苏清妍站起来，看着他，问了一句：“徐总，您是同意了吗？”
徐云点了一下头。
“同意了。”
徐云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妍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支马克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徐云看得出来，她在等这句话。
他心里清楚，苏清妍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从当初，她兼着苍穹科技CEO开始，她就在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主体。
徐云属于大部分时间用在科研上面的，很多事情都是交给苏清妍来处理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公司，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清妍在操心。
这会儿，她不是闲得没事干，她是在告诉他：你手底下的公司太多太杂了，该有人管了。
而且，也是让徐云注意到苏清妍的重要性。
有些东西，该给名份了。
她想当集团二把手。
徐云也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确实太杂。
瀚宸资本、苍穹科技、盾构机业务、腾讯阿里的离岸公司、云江集团的股权、海外还没配的资产，五六个主体散着，各管各的，财务上互相拆借，连利息都没算清楚。
再这么散下去，迟早出问题。他需要一个集团架构，也需要一个人来管这个架构。
苏清妍想做这个人。徐云看出来了。
他对自己这个学姐，心里有数。
学术能力一般，数学上的东西，跟陈景明那些弟子比，她排不上号。
但办事能力很强。
当初让她兼着苍穹科技CEO，芯片子公司流片、操作系统实验室招人、3G专利布局，她一件一件推下去，没出过大错。
徐云在心里想，云鼎控股这个盘子，苏清妍想当二把手。
他无所谓。
她要是能压住，就让她当。
压不住，再考虑其他人。
其实，她现在基本上是等于自己这么多公司的二把手。
“苏清妍。”
“嗯？”
“集团总裁，你能胜任吗？”
苏清妍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着徐云道：“能！”
徐云笑了：“云鼎控股成立之后，你身上的担子不轻。集团总裁这个位置，不是光画图就行的。下面几个板块的负责人，你得压得住。陆沉那边还好说，他跟你搭过手。盾构机那边新提上来的人，你得让他服你。海外那块是新摊子，陆沉去办，但你得盯着。”
苏清妍点了一下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徐云收回目光，往门口走：“压得住，你就是集团二把手。压不住，我换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清妍点了点头：“我肯定是没问题的！”
林路点点头：“我们讨论一下人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