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176章 记着这个点,三天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
    “今天我在这儿试。”

    周砚是站在门口说这句话的。

    五月四号,周一,晚上八点零六。

    五一放了三天。

    墓园那边的公告还在贴着,三十天要到五月二十二号。

    学校那边没有动静。

    今天是节后第一个礼拜一。

    二十六个人到得比平常齐,八点差五分就坐满了。

    铁楼梯响的时候,屋里有几个人抬头。

    周砚上来了。

    他没有背包。

    两只手都空着,只有右手握着一样东西。

    “试什么。”温良说。

    “上回我说过。”

    “试一件事。试完了告诉您。”

    “今天试完。”

    他走进来了。

    坐门槛上那三个往两边让,他从中间过去。

    他一直走到旧课桌前才站住。

    他右手里那支笔放在了桌上。

    四月六号他从这张桌上拿走的那一支。

    那天他攥得指节发白。

    “笔还我。”温良说。

    “还您。”

    “现在就还。”

    “试完了还。”

    温良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试什么。”

    周砚没有立刻答。

    他把左手抬起来,放在课桌上,手背朝上。

    然后他右手拿起笔,拧开了笔帽。

    “你别乱画。”杜小满说。

    她站在窗边,往前走了半步。

    “我画的是我自己。”

    周砚低下头。

    他开始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写字。

    写得很慢。

    皮肤上写字不好写,笔尖走一下要停一下。

    温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

    他没有动。

    因为周砚在写字。

    写字不掉墨。

    这条规矩是他自己在十一月试出来的,是他自己一样一样验过的,是他自己在墙上跟二十六个人讲过的。

    写数字不掉,画横杠不掉,画方框也不掉。

    只有圈掉。

    所以他站着没有动。

    周砚写完了。

    他把手背转过来,朝着屋里。

    手背上是两样东西。

    一个数。

    两个字。

    五十二

    周砚

    温良的脑子里有一根线,就在这一瞬间接上了。

    “别动——”

    他扑过去了。

    从他喊出那两个字到他碰到周砚的胳膊,中间不到一秒。

    可是笔尖已经落下去了。

    周砚画得很快。

    不像写字那么慢。

    一圈下去,绕过那三个字,往上,往右,往下。

    温良的手抓住他手腕的时候。

    那个圈已经合上了。

    笔从周砚手里掉下来,掉在课桌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屋里有一声尖叫。

    很短,只有半声,后半声被人自己捂回去了。

    是顾青禾。

    她站在长凳最里头那一头。

    她两只手捂在嘴上,眼睛睁得很大。

    这半年里她做过很多事。

    她第一个站队,她反水,她三轮问过十一个人,她在教师会上顶过话。

    她一次都没有叫过。

    韩雪冲过来了。

    她从课桌另一头绕过来,两步就到了。

    她伸手抓住周砚那只手的手腕,抓得很紧。

    “擦掉。”她说。

    她说话的声音跟平常不一样。

    “擦掉!”

    她另一只手在自己校服口袋里摸,摸出来一包纸巾。

    “没用。”温良说。

    “为什么没用。”

    “圈已经合上了。”

    他这时候已经松开了周砚的手腕。

    他做的下一件事,屋里所有人后来都记得。

    他没有骂周砚。

    没有问“你疯了吗”。

    也没有去拿桌上那支笔。

    他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上一撸,看了一眼表。

    然后他转身,走到西墙前头。

    那面墙上还是四行字和一条横线。

    他从桌上把那支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在西墙最底下写了一行。

    写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五月四日 · 二十时十一分 · 五十二号左手背 · 圈闭合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放进上衣口袋。

    “老师。”杜小满的声音在抖。

    “您……您先写这个?”

    “对。”

    “他都——”

    “现在这一分钟过去了就没了。”温良说。

    “骂他,一会儿也能骂。”

    “送医院,一会儿也能送。”

    “这一分钟不写,往后三天都没法算。”

    他转过身。

    “杜小满。”

    “……嗯。”

    “把你本子拿出来。”

    “从现在起,我说一句你记一句。”

    “记什么。”

    “记他的样子。”

    “每隔五分钟记一次。”

    “记他能不能看见,看见多少,眼睛什么样,说话清不清楚。”

    “一条都别漏。”

    周砚这时候还站着。

    他没有倒,也没有捂脸。

    他就站在课桌边上,左手垂在身侧。

    “我还好。”他说。

    “怎么好。”温良问。

    “能看见。”

    “看见什么。”

    “您。”

    “桌子。”

    “灯。”

    “八点十二。”杜小满在记。

    “能看见,说话清楚。”

    “你为什么这么干。”

    问这句的是韩雪。

    她还站在周砚旁边,手上那包纸巾还捏着,没有拆开。

    “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你为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上礼拜一举手了。”

    “……什么。”

    “老师问谁知道后头的事,你举手了。”

    “你举着没放。”

    “那又怎么样。”

    “举了以后呢。”

    韩雪没有答。

    “举了以后我们还是坐在这屋里写作业。”周砚说。

    “三个月,我查了四十七页。”

    “老师查了半年,查出来一个墓、一盒笔、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查出来的每一样都在纸上。”

    “纸上的东西我们都会查了。”

    “可有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人碰过。”

    “哪一样。”杜小满问。

    周砚抬起了左手。

    那个圈在手背上,红的,很清楚。

    “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老师有一条规矩。”周砚说。

    “不拿人试。”

    “这条规矩是对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它不对。”

    “可它挡住了一样东西。”

    “挡住什么。”

    “挡住了没人知道人身上有没有。”

    他把左手放下了。

    “您不会画。”

    “您一辈子都不会画。”

    “您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会拿人试。”

    “所以只能我画。”

    “八点十六。”杜小满说。

    “还是能看见,说话清楚。”

    她记完这一条,笔停在纸上。

    “老师。”

    “他刚才说什么。”

    温良没有回答她。

    他走到周砚跟前。

    “坐下。”

    周砚坐在了那个塑料凳上。

    “把手伸出来。”

    周砚把左手伸出来。

    温良低头看那个圈。

    圈画得不太圆,右下角有一处收得急了。

    圈里是那三个字,五十二,周砚。

    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很正。

    “你看见什么了。”温良问。

    “看见了。”

    “看见什么。”

    周砚这时候笑了一下。

    那是屋里二十六个人第一次看见他笑。

    “跟纸上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纸上是一个数。”

    “人身上不是数。”

    “那是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老师。”

    “说。”

    “灯是不是灭了。”

    屋里的灯没有灭。

    那盏四十瓦的白炽灯从房顶垂下来,罩子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一块。

    它一直亮着。

    杜小满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头看本子。

    她的手抖了一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八点十九。”她说。

    她的声音很小。

    “开始看不见了。”

    韩雪把那包纸巾扔了。

    她两只手去扶周砚的肩膀。

    “送医院。”她说。

    “送医院!”

    “不去。”周砚说。

    “你——”

    “去了也说不出病因。”

    “说不出病因,他们就得从头查。”

    “抽血,拍片,住院。”

    “查出来什么都没有。”

    “那也得去!”

    “送。”温良说。

    只有一个字。

    “老师——”

    “你说得对,医院查不出来。”温良说。

    “可是我今天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停在眼睛上。”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往别处走。”

    “我不能拿这个赌。”

    他转身。

    “邱大川。”

    “在!”

    “下楼叫你爸,三轮开到巷口。”

    “杜小满,本子带着,路上接着记。”

    “韩雪跟着。”

    “剩下的人回家。”

    “今天不自习了。”

    二十几个人往门口走。

    铁楼梯响成一片。

    周砚被扶着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以后没有立刻走。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着,可是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老师。”

    “嗯。”

    “您刚才在墙上写的那个点。”

    “写了。”

    “几点几分。”

    “二十时十一分。”

    周砚点了一下头。

    他闭上了眼睛。

    “记着这个点。”

    “三天。”

最新网址:www.aixia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