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 第177章 三个词,每个后头十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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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不出来。”

    医生是站在留观室门口说这句话的。

    三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瞳孔对光有反应。”

    “眼底看了,没看出东西。”

    “该做的都做了。”

    “那他为什么看不见。”韩雪问。

    医生看了她一眼。

    “这个我现在答不了你。”

    五月四号,晚上十点四十。

    市二院急诊,一楼东头。

    留观室里六张床,周砚在靠里那张。

    他躺着,眼睛闭着。

    左手放在被子外头,手背上那个圈还在,颜色淡了一点。

    “家属呢。”医生问。

    “在路上。”温良说。

    “你是他什么人。”

    “班主任。”

    医生把单子夹在腋下。

    “怎么弄的。”

    温良没有停顿。

    “他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写了三个字,然后用笔围着那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画完站了大概八分钟。”

    “八分钟以后他说:灯是不是灭了。”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医生等了两秒,等他往下说。

    温良没有往下说。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画那个圈干什么。”

    “这个您得问他。”

    医生看着他。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温良说。

    “知道的那部分我说了,一个字没加。”

    “剩下那部分我说了您也用不上。”

    “您这儿开药、做检查、写病历,我说的东西您得能写进病历。”

    “我不想让您在病历上写一个您自己都不信的东西。”

    医生站在那儿看了他几秒。

    “行。”

    “先留观。”

    “明天早上眼科上班,我给他约。”

    “晚上有人陪着吗。”

    “有。”

    医生走了。

    十点四十五,走廊里已经站了九个学生。

    不是温良叫来的。

    八点半那会儿他让所有人回家。

    可是消息在班群里传开了,十点以后陆陆续续有人自己找过来。

    到十一点,走廊上是十三个。

    “都过来。”温良说。

    他没有先说别的。

    “把手机拿出来。”

    “打给你们爸妈。”

    “老师——”

    “现在打。”

    “打通了把手机给我。”

    “我跟他们说。”

    第一个是邱大川。

    他爸就在楼下,三轮还停在急诊门口,不用打。

    第二个学生打通了,把手机递过来。

    温良接过去。

    “您好,我是十四中高三(7)班班主任温良。”

    “您孩子现在在市二院急诊,一楼东头走廊。”

    “不是他出事,是班上一个同学。”

    “他想留在这儿,我得先问您同不同意。”

    “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送他回去。”

    “您要是同意,我要您说一句:几点以前必须走。”

    “这句话我记下来,写在纸上。”

    他打了十二个电话。

    打了四十分钟。

    有三个家长说不行,立刻来接。

    有两个家长说明天上学,十二点前必须回。

    剩下七个说可以留,但都给了一个时间。

    温良把每一个的名字、家长的话、时间,全记在本子上。

    记完他把本子转过来,让那个学生自己看一遍。

    “你妈说十二点。”

    “我记的是十二点。”

    “对不对。”

    “对。”

    “那你在这儿签个字。”

    “……签这个干什么。”

    “将来出了任何事,这一页得能拿出来。”

    十一点五十,周砚的家里人到了。

    来的是他母亲,还有一个亲戚。

    他母亲进了留观室,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她没有质问温良,只问了一句“医生怎么说”。

    “查不出来。”温良说。

    “明天上午眼科会诊。”

    “他自己弄的?”

    “是他自己。”

    “他自己动的手,我拦晚了。”

    “我在场。这件事我有责任。”

    那个母亲看着他。

    “他跟我说过您。”她说。

    “说什么。”

    “说您从来不骗人。”

    她说完就没有再说了。

    她在留观室门口坐下了。

    零点十分,剩下的学生是七个。

    温良把本子摊在走廊那排铁椅子上。

    他画了一张表。

    竖着十二格。

    一格两个钟头,从今晚十二点画到明晚十二点。

    每一格后头有三栏。

    时段 · 值守人 · 家长知情

    “怎么排。”杜小满问。

    “先排我的。”

    他在第一格写了自己的名字。

    零点到两点。

    然后他跳到最后一格,也写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十点到十二点。

    “中间的你们排。”

    “只有家长说了可以的才能排。”

    “家长说十二点回家的,一格都不排。”

    韩雪往前走了一步。

    “我排两点到四点。”

    温良看了她一眼。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排白天。”

    “下午两点到四点。”

    “老师,我今晚——”

    “下午两点到四点。”

    他说第二遍的时候语气跟第一遍一样。

    不重,也不轻。

    韩雪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几秒钟,她自己走过去,在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一格写了名字。

    写完她没有走开。

    她就站在那张表旁边。

    顾青禾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坐在留观室门口那张塑料椅子上,从十点半坐到现在。

    她没有排班,也没有走。

    温良没有让她排,也没有赶她走。

    表排完是零点二十五。

    “还有一样。”温良说。

    “每个班交接的时候,交一样东西。”

    “交什么。”

    “记录。”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

    一小时记一次。

    记:能不能看见 · 说话清不清楚 · 有没有动 · 说了什么 · 几点几分。

    记不准的写“记不准”。没发生的写“无”。

    别漏。

    “就这四条。”

    “接班的人抄一份,下班的人把本子交给下一个。”

    “老师。”

    说话的是那个三十一号。

    他排在早上六点到八点。

    “我们轮着陪他就行了。”

    “干嘛非得记。”

    “不是陪。”温良说。

    “那是什么。”

    “是看着。”

    “这有什么区别。”

    “陪是坐在那儿。”

    “看着是:他什么时候动一下,什么时候翻个身,什么时候说一句话,你都得写下来。”

    “中间断一个钟头,这一夜就白守了。”

    “为什么白守。”

    “他说三天。”

    “三天以后是好是坏,我今天不知道。”

    “可是要是三天以后他好了,我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好的。”

    “要是没好,我也得知道是从哪个钟头开始不对的。”

    “中间少一格,这两句话我都说不出来。”

    三十一号没有再问。

    可是杜小满问了。

    “老师。”

    “嗯。”

    “这跟陪,其实是一回事吧。”

    温良看着那张表。

    “是一回事。”

    杜小满愣了一下。

    “那您为什么不说陪。”

    “我要是说‘陪’,你们坐着坐着就困了。”

    “困了就打个盹,打个盹也没人怪你们,反正是陪。”

    “我说‘记’,你们就不敢睡。”

    杜小满低下头。

    她把那四条抄进了自己的本子。

    抄完她翻到前面一页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是今天晚上八点十二、八点十六、八点十九。

    最后一行的字划出去一道。

    零点,温良接第一班。

    他坐在留观室门口的椅子上,本子放在膝盖上。

    零点整,记一行。

    一点整,记一行。

    两点整,记一行。

    三行都一样。

    无变化。闭眼。呼吸平稳。未说话。

    两点整他交班。

    接班的是邱大川,他爸在楼下三轮上睡着了。

    温良交本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他要是说话,一个字都别漏。”

    “听不清就写听不清。”

    “别猜。”

    “老师。”邱大川说。

    “嗯。”

    “他会不会好不了了。”

    温良站在走廊里。

    急诊的灯是那种一直亮着的白灯,晚上也不关。

    “三天。”他说。

    “他说三天。”

    “那要是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再说三天以后。”

    四点那一班是杜小满。

    她妈同意的,条件是六点必须换人。

    四点整她记了一行:无变化。

    四点十七分,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表。

    留观室里传出声音。

    很轻。

    一开始她以为是隔壁床的老人。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

    周砚闭着眼睛。

    他的嘴在动。

    说得很碎。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间没有停顿,也不成句。

    杜小满蹲下去。

    她把耳朵凑到离他大概二十公分的地方。

    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她开始记。

    大部分她听不清。

    听不清的她就在纸上画一个叉。

    可是有几个字,他说得比别的重。

    重到她第一遍就听清了。

    她把这几个字写下来。

    写完她等着。

    四点十九,他又说了一遍。

    四点二十一,又一遍。

    四点二十四,又一遍。

    杜小满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地画正字。

    到五点整他停下来的时候。

    那一页上有三个词。

    每一个后头,都是十几道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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