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玄石堡西门打开一条缝隙。
秦川、苏晚照和二十八名镇北军旧卒依次离城。
每个人只带短刀、弓箭和一捆绳索,甲胄全部留在堡内。
他们沿城墙阴影向西移动,很快进入山林。
苏晚照走在最前面。
“前面没有路了。”
周围士卒停下脚步。
月光照亮半面悬崖,崖壁向外倾斜,下方是看不见底的山沟,只有几处风化石槽勉强可以落脚。
“从这里过去。”
苏晚照将绳索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秦川:“中间有一段石壁松动,不要同时落脚。”
她贴着崖壁向前,脚下石槽最窄处不足半掌宽。
苏晚照每走几步,便将短刀插进石缝,重新固定绳索。
一块碎石被踩落,过了很久才从山沟中传来回声。
秦川跟在她身后:“你以前走过?”
“将军驻守玄石堡时,我随军来过两次。”
“他让你走这种路?”
“他不知道。”
苏晚照没有回头:“这是堡里采药人告诉我的。”
众人陆续进入悬崖。
走到一半,后方突然传来石块断裂声。
一名旧卒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山沟坠落。
绳索瞬间绷紧。
秦川一把抓住绳子,身体也被拉得撞向崖壁。
前面的苏晚照将短刀插入石缝,用肩膀抵住绳索。
“拉他上来!”
几人合力将旧卒拖回石槽。
那人脸色惨白,刚想道谢,苏晚照便压低声音。
“继续走,这里不能停。”
半个时辰后,三十人翻过悬崖。
北狄营地出现在山坡下方。
两百余人守着泉眼,营帐沿坡地分成三层。
上层四十人负责看守拦水坝,中层驻扎弓手,下面则拴着近百匹战马。
拦水坝由木桩、石块和泥土堆成。
原本流向玄石堡的水渠已经完全干涸,泉水被引入另一侧山沟。
秦川趴在草丛中观察片刻。
“下层营地距离北狄主力太近,不能缠斗。”
他指向拦水坝。
“苏晚照带十名弓手占住东侧高地。”
“其余人跟我拆坝。”
“第三声火哨响起,邓奎会从玄石堡出兵,无论水坝拆没拆完,听见退兵鼓都必须走。”
苏晚照轻轻点头,带着弓手消失在树林中。
秦川等人绕到泉眼上方。
两名北狄哨兵正在火堆旁说话。
负责潜行的旧卒从后方靠近,同时捂住两人口鼻,将短刀送入后心。
尸体被拖进草丛。
众人刚接近水坝,营地中一条猎犬突然站了起来。
它抽动鼻子,朝泉眼方向低吼。
一名北狄士兵举起火把:“什么东西?”
猎犬挣脱绳索,冲上山坡。
秦川抽出短刀。
猎犬刚跃进草丛,一支羽箭便从东侧飞来,射穿头颅。
尸体滚落坡地。
“敌袭!”
北狄士兵看见箭矢,营地立刻响起铜锣。
“拆坝!”
秦川带人冲向木桩。
十几名旧卒将绳索套在木桩上,用肩膀同时发力,最外侧木桩缓缓倾斜,石缝中已经开始渗水。
上层守军提着兵器冲来。
苏晚照率先放箭。
两名举盾北狄士兵中箭倒地,东侧高地上的十名弓手连续射击,将敌人逼向水坝另一边。
更多北狄士兵从中层营地赶来。
秦川砍断固定木桩的第一根粗绳,转身挡住冲来的两人。
短刀撞上弯刀,他借力向后退了半步,旁边旧卒的长矛立即从肩侧刺出。
北狄士兵胸口中矛。
第二人绕过尸体,一刀砍中秦川手臂,皮甲被划开,血迅速流了出来。
秦川撞入对方怀中,短刀从下颌刺入。
“第一根木桩倒了!”
泉水冲开一道缝隙,顺着干涸水渠流向玄石堡。
可坝体仍然挡住大半水流。
下层营地的北狄百夫长没有继续向上增兵,而是命人抬来几只黑色陶罐。
“把毒倒进泉里!”
罐口打开,刺鼻气味立刻散开。
苏晚照调转箭头。
第一箭射穿抬罐人的肩膀,陶罐落地摔碎,黑色液体流进泥土。
剩余几人躲到盾牌后方,继续接近泉眼。
“床弩,放!”
玄石堡方向突然响起弓弦震动声。
一支粗大弩箭从夜色中飞来,撞碎中层营地的木栅,紧接着,城门方向响起密集马蹄。
邓奎带着五百骑兵出城。
北狄下层营地立即分出百余人迎战。
守在水坝周围的人数骤减。
秦川将绳索缠在最后一根主桩上。
“所有人,一起拉!”
十五人同时后退。
木桩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底部石块开始松动,泉水越涌越快,巨大的压力将泥土冲出缺口。
北狄百夫长扑到木桩旁,挥刀砍断绳索。
苏晚照从高地冲下,借着坡势跃过碎石,刀锋出鞘,准确斩中对方手腕。
百夫长惨叫后退。
苏晚照没有追杀,抓住断裂绳索重新缠上木桩。
“拉!”
主桩轰然倒下。
积蓄在坝后的泉水失去阻拦,卷着石块和泥土冲入水渠。
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北狄士兵当场被水流撞倒,顺着山坡滚落。
秦川脚下地面也突然塌陷。
他刚抓住旁边石块,整个人便被水流拖向山沟。
一根绳索从上方甩来。
秦川抓住绳子,身体悬在崖边。
苏晚照站在水坝残骸上,双手死死拽住另一端,绳索摩擦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两名旧卒冲过来,一同将秦川拉上坡地。
秦川咳出几口水:“你不是说不会下水捞我?”
“我没有下水。”
苏晚照松开绳索:“还能走吗?”
“能。”
退兵鼓已经响起。
邓奎完成牵制,开始向玄石堡撤退,北狄主力营地却亮起大片火把,至少五百骑兵正朝泉眼方向赶来。
“走山路!”
三十人沿来时路线撤退。
登上悬崖前,秦川回头看了一眼。
冲向泉眼的队伍中,除了北狄骑兵,还有三百名身穿黑色鳞甲的大胤士卒。
他们使用大胤军弩,连口令也是京城官话。
苏晚照同样看见了。
“黑鳞营。”
“梁朔带来的黑鳞亲军已经被我们打散,这些人不是他手下。”
秦川记住那支队伍的旗号。
旗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枚银色玄麟。
泉水已经重新流向玄石堡。
可京城培养的死士,也堂而皇之地站进了北狄军阵。
【成功恢复玄石堡水源。】
【守军士气提升。】
【获得黑鳞营参战证据。】
秦川收回目光。
“回城。”
“下一次,抓个活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