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能让这位离火大真人心甘情愿地走进猈儿山,就说明他们的计划自始至终都只在这几位真人中流传,没有暴露。’】
【‘这也是我的机会!’】
【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并且对你这个想法而言再合适不过。】
【沧漷山的那位紫府真人隐澜】
【他于百年前带宗门迁入沧州,与这里绝大多数宗门并不相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值得深思的细节。隐澜真人一百年前迁入沧州是二神通,结果如今还是二神通,听说他还与一些宗门闹得很不愉快】
【你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如果你没猜错,隐澜真人进入沧州也是为了道途,为了后续的功法,觉得沧州如此多修坎水的宗门,只要肯拿着自家功法去换取,十之八九能换到后续的功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来的时间太晚了,诸家早已经换完功法,各家的传承都是全的,不差他那两道,这就让他碰了一鼻子灰,也因此与诸家闹得不和】
【也正是因此,这件事他就被隐隐排斥在外,根本没有让他分一杯羹的意思】
【‘只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最大的问题是我该怎样见到他……但只要有了交谈的机会,我便可以尝试用原著里的道论来伪装身份。’】
【最最关键的是,从沧漷山修士的仙基传承来看,隐澜真人有极大可能没有命神通】
【只要存在一丝可能,你就不介意拿命去尝试】
【念及至此,你也不再耽搁,上次紫府法会持续了十天,但你没办法得知这一次会持续多久,只能当其会迅速结束,你不再保留,飞速往沧漷山】
……
猈儿山
诸紫府还在开坛讲法,还顺带把那位离火大真人燧云邀请上来,在诸位紫府的簇拥吆喝下,燧云失笑地摆摆手,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也上台为诸修教导弟子。
而在后方,澜泽门早年新晋的紫府却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向自己师祖默筹真人传音道:
“师祖,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那道自洞天里传下的法旨,明显就是想借刀杀人啊!”
在一旁默筹正打坐运功,尽可能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圆满,听到砚尘的话面色不虞,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又岂能不知!只是坎水有异,五道神通又多出一道,以六道神通求金,这是没有先例的。但大人许诺我,只要杀了他,大人就愿意给我求金法。”
“只要有这道求金法,我就有一二尝试的机会,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老祖!大人们的话不可尽信啊!”
砚尘再也按耐不住,打断了自家老祖的痴话,声音里满是焦急与警醒。
他甚至有些不敢置信,过往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怎么到了今天变得这么疯魔,这么偏执,这么……不理智。
老祖当年和燧云两人一同进山中求道,只可惜老祖天赋稍逊一筹,没能被选上,而燧云前辈则有幸进入洞天。
但是二人的友情却没有交恶,反而是彼此祝福,而后几百年里,也时常往来,书信不断,时人都夸赞他老祖为人君子,心胸坦荡,无妒之怀;燧云前辈身登青云,不轻旧友…
而他正是听着老祖和那位燧云真人君子之交的故事长大的,可如今自家老祖竟然要为了一句口头上的承诺去亲手杀死自己的至交!
谁知这话如同导火索一般彻底点燃了这位大真人的火气,他站起身来,指着自家这个后辈,须发怒张,气急败坏地说道:
“那你待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祖,枯坐余生二十年寿命,然后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金位之前吗?”
砚尘所有的话都被他这一句给堵死了,满腔劝诫噎在喉中说不出口。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拳头攥紧后又松开,放弃了继续劝解的想法。
他明白,不论此前多么和善君子的人物,都没法在这份金位下保持淡然。
而自家老祖,也在这百年间枯坐中逐渐疯魔,被扭曲成一个只知道修仙的怪物,全然没有过往的半点痕迹。
砚尘不再多言,朝默筹沉默地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
宁随全力飞行三日,体内真元耗竭,这才远远看见沧漷山的影子。
他控制身形,缓缓降落在沧漷山大阵之外,不多时,一位穿湛蓝色衣袍的筑基修士便迎了出来,颇为客气地问道:
“不知道友所来何事?”
宁随眉梢微挑,负手而立,下颌微抬,俨然一副上宗来使的姿态。语气倨傲:
“奉家师法谕,特来拜会隐澜真人。此间干系重大,道友莫要耽搁,速去通传。”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宁随取下了那些遮掩的装饰,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五官俊秀,眉眼藏锋,一副少年姿态,修为却已经到了筑基巅峰,一身法力精纯不似散修。
这位筑基隐晦地望了宁随一眼。沧漷山每一个负责接待来客的修士,最基本的要求便是掌握沧州每一位紫府的名讳以及他们嫡系的样貌,以免怠慢了他们。
但是宁随身上既无身份标识,也没报自家师尊的名讳……不过他仍旧不敢排除那一二的可能性,躬身一礼,语气郑重:
“劳请尊驾出示紫府信物,紫府非俗,弟子位卑,不敢枉自惊扰上真,万乞体谅。”
宁随眯起眼睛,脸色不耐起来,沉声道:
“密事不宣于物,玉符难示于人。道友既知紫府尊贵,当晓其中曲折,道友速速通禀,莫要引得真人怪罪!”
那筑基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大阵中突然飞出两道湛蓝色流光,径直朝此处落了下来。
赫然是柳清漪和苏隐二人。
“见过师兄师姐……”
那人慌忙间弯腰行礼,没想到此事竟然惊动了柳清漪与苏隐,一时间心中后悔不已。
柳清漪一落地,看清石台之上的宁随,一双澄澈杏眼瞬间亮如秋潭,往日萦绕周身清冷疏离气韵顷刻消散,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神态纯粹得像只见到故人的小兽。
像只傻狍子。
她看了眼宁随,发现他不复上次那番打扮,现在看起来飒爽英姿,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笑盈盈地抱了抱拳,说道:
“没想到忘川道友会来我沧漷山,我还以为忘川道友会去猈儿山听道呢。”
宁随不霁的脸色缓和下来,摆了摆手,轻笑道:
“这却不是,此番奉命前来,被这位道友盘桓许久,幸而柳姑娘来的及时,倒省了我不少口舌……”
说完,宁随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正色道:
“正好,我有要事寻贵宗紫府真人,还得劳烦柳姑娘通禀一声。”
柳清漪闻言微微一怔,眼睫轻轻眨了两下。往日宁随皆是唤她道友,此刻一句“柳姑娘”入耳,她心头莫名一懵,脑子一时转不过弯,顺口不假思索应道:
“好啊好啊……”
话音落半息才猛然回过神,倏地睁圆双眼:“哎?等等,你要见我家真人?”
一旁的苏隐从一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看,听到宁随上来就要见自家宗门老祖,眉头直皱,现在又见了从小一起修行的师妹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色更是黑得和锅底一样,沉声道:
“忘川道友,此事恕我不能答应,真人日理万机,要打理宗门事务,还要管顾自身修行,恐怕没有时间接见道友这位……筑基修士。”
虽然听他扯了这么多,但其实宁随很清楚这都只是拿来搪塞的借口,他家紫府又没有后续的功法,修为一百年没动过,有什么可修行的,加上宗门大多交由筑基宗主打理,怎么可能让他来忙烦这些小事。
对方如此做派倒是也在宁随的预料当中,反倒是柳清漪的态度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道友误会了,此行在下非为我个人而来,而是我家师尊有令,言及有要事相告,这才如此急迫,草草来寻。”
他深知以筑基之身求见紫府,若仅代表自身,光是层层通传便要耗去不知多少时日——即便真侥幸见了,对方又岂会轻信一个筑基小辈所言?
所以宁随可选择编造一个不存在的师尊——根本无从查起的一位北海紫府散修,作为对话的切入点。
“令师尊是?”
苏隐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这个师父又是哪里蹦出来的。
宁随不卑不亢地解释:
“道友观我一身法力,便也知我所修行的功法不可能是路边那等三品功法,而我却不过一阶散修,这功法自然是由紫府真人传下,只是师尊有令,此事不宜外宣,这才不能报上我家师尊名讳。”
苏隐明显不太相信地望着他,上下扫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这倒也不怪他如此疑心,沧州有哪些紫府那些散修可能不知道,他一个仙宗弟子还能不知道?怎样接待紫府、与紫府嫡系交好可是他们的必修课。别说是紫府有哪些,就是他们嫡系弟子是谁他都一清二楚。
而眼下这位忘川道友张口就是紫府师尊,这又让他怎样相信呢?若以后是个人都可以说自己的师尊是紫府,难道他还次次通报真人?
宁随见他有疑,立马补充道:
“道友若是不信,让我同真人聊两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难道隐澜真人还看不出我是不是在撒谎?”
苏隐见他不肯罢休,心底愈发不耐,连连摆手推脱:
“紫府真人何等尊贵,岂能为分辨你一番虚实便纡尊降贵,若道友拿不出紫府一级的证据,道友还是另寻其他门路吧。”
一旁的柳清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少见地皱起眉头,直接打断了苏隐,不满道:
“师兄!忘川道友尚且这么说了,那定然是有要紧事,更何况还牵涉到紫府,如果我们不及时通报,只恐误了真人大事!”
“而且他此前还救过你的性命呢!”
一句话堵得苏隐喉头一噎,张了张嘴,半晌寻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宁随抓住柳清漪开口助攻的契机,顺势上前半步,语气加重几分:
“苏道友,兹事体大,事急从权啊,而且如若我欺瞒紫府,自然是不得好死,我又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呢?”
这最后一句话相当于给他递了把刀,一下子戳中了苏隐内心那点肮脏的小心思。
‘是了,如果他真的敢胡扯一通,那么真人可不会放过他,要是他死了……’
他假意清了清嗓子,掩去眼底那点隐晦心思,装作万般为难、勉强退让的模样,沉声道:
“罢了,师妹,便劳你前往主峰禀报真人,请真人定夺此事。”
宁随终于能松一口气,要不是因为这些个筑基太过无知,自己说那些道论他们也听不懂,不然他想见紫府那需要这么费劲,不过事情能解决肯定还是更好的。
他颇有些感激地看向柳清漪,郑重说道:
“此番有劳柳姑娘相助。”
柳清漪被他这般郑重道谢,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绯色,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而后抬首冲他脆生生一笑: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