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间,端起玉案上的茶盏啜饮一口,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宁随的脸上,想要在他的反应中看出些破绽。
宁随放下茶杯,从容地回他:
“我师傅亦有其他安排,恐怕不能与真人相见。”
“哼!”
隐澜假意拂袖,面上恰到好处地浮出一抹不虞:
“既然令师尊不愿见我,又何苦寻我合作,何不去找别的真人?”
宁随装的越来越得心应手,淡淡反问一句:
“真人又怎知我师傅没找呢?毕竟我师傅底下,也未必只有我一个徒弟。”
他挑了挑眉,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假难辨的兴致:
“既如此,忘川小友有没有考虑过改庭换面,投入我门下,我保证会把你当唯一的弟子去培养,等此间事了,功法、灵物什么都不会少!如何?”
宁随眉头微皱,正色道:
“真人不必再试了,师傅待我不薄,况且我若是真敢改投,真人又敢收吗?”
隐澜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两息,终于收了那些七拐八绕的试探,直接问道:
“那此次令师尊的计划是什么?”
宁随坐直身子,敛去方才的从容,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
“师傅的全部计划我也并不知晓,也不可能告与真人。真人只需见猈儿山上神通异象迸发,剩下的事真人便不用我多说了。”
他微微压低声音,将最后那句话送得恰到好处:
“真人不是卡在二神通有些年头了么,这次就是真人的机会。”
“猈儿山上死的不会只有燧云一人。那些小宗门的紫府……他们死后,传承、灵物,真人自取便是。”
其实什么计划,什么另有安排,都是宁随编的,当他撒了第一个谎时,他就不得不撒无数个慌来圆它。而宁随为了虚构这个‘师傅’的存在,就必须不断去巩固他。
只有一个足够强大而又神秘的紫府真人,才能让他在任何证据都无法给出的情况下,取信于人的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事情走到这一步,宁随已经是在走钢丝了。
隐澜对于宁随‘师傅’的计划不置可否,他更关心的是他要付出什么,或者说对方想要什么。
“那令师尊在此事中想要什么?”
宁随强行按耐住内心的激颤,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要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贪婪,这才能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标。
“那些宗门的尽数功法传承以及此行所获的一半灵物…”
隐澜闻言,果然坐不住了,冷笑一声:
“哈,令师尊好大的口气,恶名是我背的,人力是我出的,令师尊动动嘴皮子就想要分走一半的灵物?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他盯住宁随,目光比方才锋利了几分
“更何况这还只是没影的事,燧云真人会不会死在猈儿山都不确定,只是你嘴上在说,空口白牙,没有证据。”
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那“半数灵物”牵住了。宁随在心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面上却皱起眉头,做出一副被冒犯的思索模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隐澜见状也明白,他师傅一定预留了协商空间的,连忙趁热打铁道:
“况且令师尊若真把我逼急了,我把那些宗门席卷一空就跑,一分也不给你们,大不了抛弃宗门,天地广阔,何处去不得?”
沉吟良久,宁随终于缓缓点头,退了一步:
“三成,外加所有功法传承。一分也不能少,这是师傅给出的底线。至于真人所说的抛弃宗门、逃遁海外便不用提了。”
宁随话音一顿,脸上多出几分嘲弄的神色,仿佛在为隐澜的无知而感到可笑,静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真人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明明这句话是从一个小小筑基的嘴里说出,但隐澜还是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真是荒唐,这还是我成就紫府以来,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筑基。’
两人就这样僵持两秒,最后是隐澜打破了寂静,尴尬地笑了两声,打了个圆场:
“哎呀,忘川小友不是我门下的弟子真是可惜了,要是我手下那些废物能有小友一半的才情,我也就不必为传承宗族而操心了。”
看到宁随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隐澜也知道此事大概是成了,继续问道:
“令师尊可还有其他安排?”
“师傅说只要不去猈儿山打扰他的布局。真人见机行事,任意施为即可。”
其实宁随这么说,也是因为自己对猈儿山上的真实情况并不清楚,担心隐澜凑上去,若是发现事情不对,自己暴露的可能便多了一分。
隐澜满意地点点头,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冒险、不知死活地凑到真人围杀中间,其次是他也不愿意跟着对方的安排走。
既然两方意见统一,隐澜也没再耽搁,转头对宁随说道:
“忘川小友且在这候着,期间自会有宗门的人来招待你。”
说完,他身形散作云烟,一下遁入太虚离开了。
隐澜离开后,宁随并没有觉得万事大吉而放下警惕,恰恰相反,真正的危险,从这一刻才正正开始。
他为了取信于隐澜,编造的不光是一个不存在的‘师傅’,还是一整个事件的原因与走向,燧云大真人究竟为何而死他根本就不知道,原著中也从未提及,甚至是不是死在这次法会上都是另一说。
除此之外,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围杀,燧云能不能带走一两个紫府也不清楚。
他这些潦草而就的说辞,不过是建立在一个确定结果上精美但是不堪一击的空中阁楼,只要中间出现任何差错,他都会当场暴死。
毕竟说大话他可以随便说,但能成就紫府的真人又有几个是心思简单的角色?他肯定会在事情发生之前想办法求证某些信息,或者在事后进行确认,而只要发现任何不对,他恐怕都会恼羞成怒地追杀宁随。
宁随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对方察觉的时间能尽可能晚一些,至少……等他把功法记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