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担心,徐国没什么高修,而且道友只需勾些胎息练气下修,不会出问题的。”
看到宁随如此坚持,玄垆也不再多言,既然自己已经讲清利害,他还如此坚持,那必然是有他的考量。
‘正好,玄垆修宝土和孔家修艮土,去孔家落子也自然些,回头若是长奚突破,我们也还同他解释。’
宁随这头正想着,玄垆突然从怀中拿出一玉盒递给了他。
他一愣,信手接过,用灵识在其上一扫,发现竟然是一紫府灵资,还是一道坎水的灵资。
“这…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玄垆洒脱地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道友不必推辞,我此前外出,便是命神通突然感应,于是跟随幕燕行走,结果便检着这灵资,原先还能再拿点,结果遇上一海外散修,我同他斗法不过,这才灰溜溜回来。”
语毕,他似乎有些怅然,语气无不唏嘘地说道:
“我早些年也有求道的心思,在海内、海外四处跑遍了,想求一二功法,结果四处碰壁,我当年笑话隐澜为求功法跑去沧州,但易地而处,换做是我有这机会,我也愿意一试。”
“我既道途断绝,又无宗族可继。至于涣汐崖底下这宗门……不过是捡来为我处理琐事,便更没有传承的念头了。”
“如今唯一的牵挂,便是我那好友,我没什么本事,靠着神通感应拾取些边角资粮,尽数奉交道友,只望着道友能高抬贵手。”
听着他的话外之音,宁随罕见地陷入沉默。
玄垆很显然猜到了什么,自己那套高深道论,或许对隐澜这种既有道途可走,又有宗族后辈的人是莫大诱惑。
但是对玄垆而言,却没什么用处,他就连下一道神通的影都没着落,什么证道、什么金位,太远太空。
既然没有这份执着,玄垆看宁随自然也不会带什么滤镜,那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破绽便显得有些刺眼起来。
能成紫府的人,又有哪个心性会差、计较不深呢?隐澜早年是族修,家中尚有人看护,他玄垆可是从北海里杀出来的散修紫府。
早在他还没见过宁随时,他仅凭隐澜三言两语,便猜出宁随有问题,只是说隐澜太需要这个机会,他赌不起,玄垆这才陪着他演下去。
毕竟,宁随是仙宗外派的落子这点可能是假,说是真君转世年纪有太大,但他嘴里说出来的道论却极大概率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隐澜哪怕暗暗觉得不对,心中有疑,也绝不敢戳穿,反而会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份假象,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听到这些可能下辈子听不到的道论。
这两位紫府心里都有答案,但是计较不同,所以选择也不同。
隐澜为宗族为自己,演得比宁随还认真,比宁随还小心。
而玄垆所求无他,只求宁随不要成为在关键时刻,让隐澜去死的那人罢了。
‘虽然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但反倒是弄拙成巧了。’
宁随苦笑一声,颇为无奈地说道:
“真人不必如此,忘川与二位既是互相算计,又何尝不是互相成全呢?实在是无计可施,乃出此下策。”
“但真人大可放心,二位于我有成道之恩,我亦有报李之心。”
说到最后,宁随换上肃穆的表情,手中掐诀,已然是立下大道誓言,若违弃此约,则大道有厌,金位不眷,此生无望真君。
玄垆也被他的举动触动,眉宇间也漫上肃然,郑重说道:
“凭道友这句话,玄垆任凭差遣,为君驱驰!”
二人说完相视一笑,一来二去之间,关系破而后立,反而亲近许多。借此机会,宁随也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
“虽然不能明说原因,但我们此去徐国,是要前往籍水郡落子,去勾来一位孔家人,修为……练气足矣,想办法在三十五年内让他筑基成功,哪怕多花些资源也是值得的。”
眼下落霞山的仙旨还未落下,他需要早早布局,毕竟他不是徐国紫府,想要插手其间机缘,还需要一个充足的借口。
而孔家,便是他所选取的切入口。
李乾元这一次转世,按着原著的说法,上演了“一炷香”的戏码后,又杀了孔家的筑基老祖,解散了孔家。
此后孔家幸存之人四处漂泊,最后被并入诸家,长奚还是沾了作为李乾元反派的光,才在三年后突破紫府成功,回来收拢孔家。
宁随想要做的,便是在李乾元北归之后、长奚突破之前,替他收拢孔家——至少要能够插手其间的程度。
但是李乾元转世身修行速度,在原著中体现的是很吓人的,只要筑基成功,体内的金性就会推着他境界上升,十年不到的时间就能突破紫府,要换成常人,此刻还在举升阳显神通呢。
所以万事做好最坏的打算,楚逸三十一岁筑基,四十岁左右便修成紫府,那么这一世李乾元状态还好一些,那可能连三十五年都用不上。
玄垆点头应下,自己这道神通【高垒燕】虽不善破弄人心,但是对付一个练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
因为徐国灵脉浅薄,地图狭小,也没有什么大宗名山,在海内显得毫不起眼,所以自从建国以来,倒也没什么人打徐国的主意。
徐国就在这个弹丸之地偏居一隅,至今也没什么事端,尤其是眼下徐国公突破参紫,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真人,大家对徐国也多了几分尊重。
籍水郡。
在这个小国里的小角落,籍水郡便显的更不起眼了。既不属于镗金门,贫瘠之处,徐国王室也懒得管,只有一个世代修艮土的孔家,在这里默默耕耘了三百年。
孔方旭慢慢飞出孔家在籍水郡的势力范围,赶往白海溪采集灵物。作为三十岁不到便突破练气的天才,族中都认为他突破筑基的概率很大,向来是不用亲力亲为去采集灵物的。
只是他今早起来心中躁动难耐,总觉得白海溪处有什么天大的机缘在等着他。
他这头才刚出籍水郡,抬头一看。
万里长空一碧如洗,浮云尽散,澄澈得如同淬炼过的青玉。日光遍洒而下,没有半分阴霾,天穹高远辽阔,几缕极淡的云丝悠悠浮在天际,风过无痕,天地间敞亮通透。
远方传来几声晓燕的啼叫,仿佛在预示着自己将要满载而归。
“奇怪,这个季节了怎么还有晓燕的叫声……”
他看着树梢上矗立的小燕,宽扁的短喙显得小巧可爱,艳丽的翅膀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彩,看上去十分喜人。
“唧啾。”
那燕子又叫了几声,清脆婉转,煞是好听。
孔方旭一时听迷了,眼中闪过朦胧之色。刚才的思绪仅仅维持不到一秒便被他转头忘掉,满心的想法都是今天一定能碰着什么机缘,或是采到什么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