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垆那头用命神通勾孔方旭,宁随则是顺着太虚来到孔家,四处翻找起来。
“孔燕谿……已经外出闭关突破紫府了吗?”
他在孔家绕了一圈,发现孔燕谿根本没在籍水郡,估算时间,大概已经寻了地界突破紫府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几乎花了四十年的时间来突破紫府,看来要不是李乾元在他家走了这么一遭,也许长奚还突破不了。”
宁随大概推断出事实,真要算起来,长奚的岁数比他还大些,大概是一百四五左右的,勉强算得上中人之姿。
“可惜,如果他还在这,那还能提前卖个人情,回头处理起来也方便些,眼下只能等了。”
他没有着急去动孔家的那道艮土传承,毕竟来日方长后,不应在这种地方留有把柄,他有的是机会拿到这份功法,让玄垆也能凑出三道神通。
‘种子已经埋下,静静等花开就好。’
太虚中的景象再次浮现,宁随踏着水光,一会儿就赶回了玄垆的身边。
等他再次破开太虚,那孔方旭已经跪倒在地,眼中一片迷蒙,笼着白雾,嘴里“徒儿拜见师父”一句又一句地重复着。
宁随挑了挑眉,问道:
“怎么样?”
“一个练气而已,能出什么问题,要不是忘川你说不留痕迹,完全用不着这么麻烦。”
闻言,宁随忍不住瞥了眼在那里不停叩拜,不断喃喃自语的孔方旭,迟疑道:
“他这样…突破筑基后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宁随没修过命神通,对于命神通的印象大概还停留在原著中的描述,如【溪上翁】强在细微处,在于出手时悄无声息,极难察觉;而【天下明】则霸道强横,如同强行洗练,直接篡改修士心性,夺其本我。
难得有宁随问到自己的时候,玄垆的兴致被勾起来,颇有些自得地介绍其他这命神通。
“他受我这命神通勾连,便只觉得能拜我为师,是他机缘巧合下碰见的大机缘,其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会被他‘藏’起来,如果他要想起来……至少要突破紫府。”
‘也是,毕竟是藏位的命神通……’
他没有再纠结这件小事,转头对玄垆说道:
“走吧,徐国虽然没有仙宗大派,但是也不宜停留太久,若是让镗金门那条疯狗注意上,恐怕他不问出点什么是不会罢休的。”
玄垆颔首,携着孔方旭,与宁随一同抽身离去。
……
十年后,镗金门。
这座由司徒镗一手建立的宗门,如今正是鼎盛时刻。
老祖司徒镗两百岁便已修成三道神通,一时风头无两,加上门内又有新晋紫府突破,这让镗金门成为徐国无可置疑的霸主,就连徐国公,也要对其忌惮三分。
可今日,山门之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殿堂上首,司徒镗大马金刀踞坐,法宝【血凶楼】随意搁在身侧,衣袍半敞,一脚斜搭于椅沿,手中漫不经心地翻读一卷经书。
“老祖!老祖!金一仙宗来人了!”
急促的脚步声自阶下传来,司徒彰几乎连滚带爬闯入大殿。
他尚未来得及禀明原委,一道金袍身影已然撕裂太虚,径直现身于司徒镗面前。
“哟,这不是天垌嘛,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造访我镗金门,所为何事啊?”
司徒镗瞥了来人一眼,没想到是自己的死对头天垌,顿时来了兴致,打趣道。
天垌的面色并不算好看,前几日山上的使者到了金一仙宗,奉了仙令,定下了那位大人转世事宜,便让他们前往徐国,与诸宗传令,并告与徐国公。
此事按理来说是犯不着要他一个紫府亲力亲为,拍些许筑基前往各宗即可,只是司徒镗所在的镗金门……如果派筑基过去怕是信还没传到,人先死了。
倒也不是金一稀罕这一二筑基,主要是怕司徒镗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冲撞仙驾,自寻死路不说,还坏了自家安排,徒惹天霞不快。
所以没办法,在天字辈里头,就属他天垌修为最高,还能压这司徒镗一头,于是这份差事便理所应当地交到自己上头。
他压着心中翻涌的不爽,沉说道:
“若非兹事体大,我也懒得过来受气。”
说完,他换上肃穆的表情,耐着性子说道:
“司徒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此次前来,是代我金一仙宗,传戊光仙谕,你最好老实点。”
“嘁。”
司徒镗不屑地啐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位大人又转世了?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咔嚓!
天垌脚踩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浓厚的土德气息在他身旁躁动,整个镗金门开始晃动起来,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节律起伏。
仿佛就连大地也同他一样愤怒起来。
“司徒镗!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吧?看来我们还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忘了我们的手段!”
天垌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极力遏制自己的怒火,压低了声音,以至于这些话仿佛是从他的咽喉中挤出来的。
司徒镗却仿佛听到了惊天的笑话一般,突然爆发惊雷般的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左手忍不住狂拍身侧的桌案,震得整间大殿都在颤抖。
良久司徒镗才止住笑意,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无不戏谑地说道:
“错!我就是太了解你金一的手段,才更笃定你不会现在杀我!你们图我的命数,想要我为你们开启洞天,去取的那元磁之道,在我价值用尽之前,你们是不会让我死的!”
说罢,他居高临下地望向对方,全无半分戒备,俨然将天垌的心思看得通透。
天垌双拳攥得发白,屋顶、墙壁簌簌地落下土尘,地面、山体开始止不住地晃动,仿佛在印证他隐忍不发的心情。
他闭上双眼,在睁开时,环绕周身的异象已经全数压下,天垌平静地看着司徒镗,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说道:
“你这般行事,就没想过自己死后,后人会怎么样?”
司徒镗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的生死同我一般,不以我的意志改变,也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只在你们一念之间罢了。我就是行善事、积德行,只要他们失去价值,不照样顷刻即死?”
天垌无意再与他辩驳,又或是已然默认这番说辞,只丢下一句告诫:
“若是胆敢冲撞仙驾,不必我等出手,你亦会当场身死。好自为之。”
话音落,便径直离去。
只留下司徒镗无言地坐在上首,望着天垌离开的地方怔怔出神,良久才喃喃自语道:
“我与那人又有什么区别?生死皆不由己命,那还不如同他一般,在死之前肆意潇洒,才不算白来世间一遭……”
……
与此同时,在徐国除去镗金门的几个宗门里,都迎来的金羽宗的来使。
徐国公有些诚惶诚恐地迎接了天元,面对轻易能轧死整个徐国的金一,容不得他不谨慎。
“上仙远临敝土,仙宗骤然驾临,我蕞尔小国礼遇不周,多有怠慢,还望上仙海涵。”
天元也没有摆架子,赶忙扶起徐国公,语气温和:
“国公不必多礼。此番前来,也是奉戊光仙旨,代宗门传谕,告知真君转世一事罢了。”
此言入耳,徐国公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接跪倒接旨,又被天元及时拦住。
“此处并非宣旨之所,国公且起身说话。”
徐国公颇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没办法,每个登临帝位的人,都肯定知道落霞的威名,也定然听闻明阳故事。
魏帝李乾元多么伟大的人物,说死也就死了,而那魏恭帝也当众摔成一块烂肉,而此时金羽宗来人,目的竟然是告诉他,天霞将在此放牧明阳,这让他如何不惶恐,只恐这是在敲打自己。
天元看着徐国公频频失态,心中却如一面明镜,十分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没有再折腾对方,脸上浮现礼貌的笑容,道:
“本应在天台法界受旨,所幸已经在我金羽宗受过一次,如今只是传旨,低了一层仙格,却依然不宜殿中传旨,上不着天,此殿必然坍塌,足未及地,则砖石柱础粉碎……”
徐国公如蒙大赦,连忙引着天元,移步宫中专门修筑、用以祭告天地的法坛,以示恭敬。天元四下打量一番,见坛台规制、规模皆合乎法度,这才开口:
“诸位,先行拜礼。”
一旁跟随的臣子也好,一国之君的徐国公也罢,此刻都统统拜下,尤其是徐国公,神色恭敬到甚至有些惶恐,半点看不出紫府的尊贵。
天元神色郑重,先是退出半步,躬身行礼,两手举过头顶,恭敬开口:
“通玄紫映,戊光见霞,金一此道,乞请之也。”
不见太虚颤动,也不见什么法光闪烁,他的手中微微一颤,竟然多出一卷棕底白边的仙旨,平平无奇仿佛是凡间书卷,平平躺在他手里。
头顶烈日光华敛去,四下天光俱黯。风声销匿,鸟兽啼鸣尽数断绝,天地间一片死寂。
天元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逐渐撑开双手,那仙旨逐渐展露其上的内容,只听着天元低沉恭敬的声音响起:
“卯玄十八年六月十一日,戊光受享礼,仙驾珍顾,将至籍水郡,下观红尘俗世,布德行惠,乃诣齐鲁,凡所经游之地,诸家须焚香作礼,闭门不扰,仙驾出入所践,敬让第一,勿生因果。”
明明天元宣旨时并未附加任何法力神通,但声音仍旧传播四野,响彻寰宇,在皇宫中回荡。
徐国公脸紧紧贴着地面,恭声道:
“下修奉旨!”
国君话音落下,如同立下天地誓约,与冥冥大道相呼应。周遭异象霍然消散,日光重归世间,天元手中那卷仙旨也倏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元长舒了口气,此前憋在胸口的那份压力也渐渐消失。
戊土霞光,积威甚重,没有任何人敢在此事上有所忤逆,不论紫府乃至金丹,也只能乖乖配合此事,金羽亦然。
天元自然地上前一步,拉住久跪不起的徐国公,连忙说道:
“徐国公快快请起。”
徐国公这才敢有所动弹,顺着天元地话慢慢起身,讪笑道:
“真是麻烦仙使跑着一趟,若是仙使不嫌弃,不若在我徐国作客两天,我等必然好生招待。”
天元笑着摆手拒绝了,毕竟俗世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他金一,真想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享乐,那也远远不是徐国能提供的。
“徐国公要早做打算了,籍水郡里该撤的都撤了,但也不要大张旗鼓,若是让大人转世身看出点什么,那反而不美。”
徐国公听着连连点头,不敢有半点异议,说道:
“我这就让籍水郡周围的宗门收拢手脚,不让他们去碰那地界,顺便我们也会搭好舞台,让大人尽兴才是。”
看到对方如此识趣,没有半点怨言,天元也算放心了。
按往常的惯例,自己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只是徐国这一地带,一来是镗金门那坨不好处理,二来是这里还有名义上的君主,若是真君转世期间,觉得头顶多了个君父,无意间觉得被触怒了什么……
那就不是几个小宗门、几个小世家的事,那就是国隳族灭,宗门逃离了。
要是在恐怖些,那转世身叠出一二意象,那才是真正的乱象。
交代完始末,告知了各处细节,看着对方尽数听进去,天元便告别会宗了。
随着金一宗的离场,徐国上下也迅速开始动员起来,因为事情来的紧急,他们没有太多准备的空间,不可能当场勾几个魔修过来,索性便在籍水郡中找几个靶子。
最后诸家协商,选定了孔氏。
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但还是在三言两语间被决定的生死。
这些个宗门也好,国君也罢。对着真君转世既是害怕,又是贪婪,曾听闻几次真君转世,都能蹦出好些命数子来,还能摇落许多洞天。
这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百年一遇的机缘了,只要在其中捞到一二传承,或是收下几个命数子,那么下一代的紫府,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