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轻松。
虽然在质问,话语里确实带着笑的。
封晏京知道,她缓过来了。
他道:“你不是心软,而是女性有了孩子后,很容易被情绪裹胁。”
抿了抿唇,他补充道:“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有天晚上我回家时脸上带着伤吗?”
相宜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梁浩刚找上她。
而现在,梁浩已经在吃公家饭了。
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她声音慵懒:“记得啊,那天你出去见当事人,不是被当事人有暴力倾向的老公揍了吗?”
一想到平时这么体面的晏律师在工作的时候居然被打了,她就觉得荒唐又好笑。
离婚律师,居然还是个高危职业。
封晏京嗯了声,继续道:“那位女士结婚十年,与丈夫育有两女一子,却长期遭受丈夫的暴力殴打,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还危机到了生命。”
“她找到我,我为她申请了免费的法律援助,并成功帮她打赢了离婚官司。”
“她当时激动地跪在我面前,感谢我救她出火坑,说我是她的再生父母。”
晏律师果然还是帮那个人了。
相宜还记得她当时就问过,他的回答是不会多管闲事。
即便被打,他还是对那个人伸出援手了。
晏律师……真是个好人。
“你帮她逃过了那样的家庭与丈夫,她感谢你是应该的。”
“是吗?”封晏京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那声笑带着些许嘲讽。
“你想知道那位女士离婚后的近况吗?”
“嗯?”相宜还真有些好奇。
听筒静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她听见男人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声音:“她复婚了。”
“为了孩子。”
“离婚判决书下来不到十天,她复婚了。”
“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在离婚后苦苦纠缠她,跪在地上自扇耳光,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更不会对她动手了。”
“我劝过她,可她说孩子离不开她,说前夫已经洗心革面了,所以她原谅了。”
这个结局转折,实在令人沉默。
孩子,果然是女人的软肋。
封晏京的话还没说完:“前些天我在律所附近又遇见她了。”
“她蓬头垢面,鼻青脸肿,连牙都缺了两颗。看见我时只一味地流泪,什么话都没说。”
“复婚后,她前夫下手更重了。”
“但这次我没有再上前主动帮助她。”
那个女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律所附近,或许是后悔了,亦或是想再寻求帮助。
可她放不下颜面,也无法面对曾经帮过并劝过自己的律师。
所以她等在封晏京上下班的必经之地,期待着那位正义的律师在看见她的近况后,会又一次主动上前,为她提供帮助。
可这次,封晏京选择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肩而过。
“我能帮她一次,帮不了她一辈子。”
“她或许有苦衷,但我劝过她了,而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头。造成这个后果的人是她自己,怨不得任何人。”
好言难劝该死鬼,他只是个律师。
相宜有些唏嘘,“你害怕我会成为第二个她?”
男人嗯了一声。
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她想起刚才在海滩上那个缠绵的吻。
“晏律师。”她声音染上几分笑意:“你究竟是害怕我会草率地答应孟钰泽的复婚请求,还是……不想我复婚后跟我断了关系?”
一旦复婚,她和晏律师当下的关系必然是要结束的。
相宜的问题明显带着打趣意味,封晏京却回答得格外认真。
“两者皆有。”
他道:“你现在过得很开心,不是吗?”
相宜没接话,道了声晚安后直接挂断电话。
想了想,她将刚才发给董惠敏和金枝的照片给晏律师也发了一份。
【可惜你送我的玫瑰了。】
晏律师回复得很快:【会再有的。】
看着这条回信,相宜挑了挑眉,心里积郁一扫而空。
她不得不承认,和晏律师在一起,的确很快乐。
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想在海市继续待下去了,她还真不想和他结束。
一个外貌佳,体力好还会安抚人的床伴,可不好找。
-
发给金枝的那条消息,石沉大海。
对方没有回复,孟钰泽却在第二天消失在了海岛上。
蒋老师说,他临时有工作,被紧急叫走了。
对此没人说什么,只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集体活动时,总会有学生家长投来好奇打量的眼神。
那些人在背后偷偷议论她,相宜心知肚明。
毕竟那晚她和孟钰泽在走廊上的动静闹得很大,不少家长都听见了。
坏事传千里,恐怕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孟钰泽婚内出轨,小三还四年打了三个孩子的光荣伟绩了。
圈子里的消息都是流通的,要不了多久这条八卦就会传遍海市。
只要金枝敢跟着孟钰泽一起露面,所有人便会知晓她的上位史。
相宜是故意的。
孟钰泽恶心她,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至于那些好奇怜悯的目光,她全都视而不见,装作若无其事地带着孟听音开开心心地玩了两天。
这两天每天中午,酒店前台会准时为她的房间送来一大捧新鲜玫瑰。
所有人都猜测那是孟钰泽为了道歉而送,只有相宜和孟听音知道,玫瑰是晏律师送的。
孟听音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没有集体活动时,封以舟便会跑过来找她玩。
据小舟爆料,那些玫瑰每一只都是先经过晏律师挑选一遍后,才包装送过来的。
因此,晏律师的手还被花刺扎了。
在孟听音的要求下,回城时相宜脱离了秋游团,搭上了隔壁邻居的顺风车。
好巧不巧的是,晏律师这次出门开的车,居然是一辆七座的商务车。
这让相宜很难不怀疑,孟听音是被谁蛊惑的。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中。
回程路上,孟听音和小舟格外开心,相宜和封晏京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小舟比以前开朗了些。
“妈妈。”
孟听音突然靠了过来,“哥哥说,只有男女朋友谈恋爱时才会送花。”
“所以妈妈和晏叔叔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的话,是不是要结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