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火把忽明忽暗。
李逵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天纹手里的黑色方块,呼吸变得粗重。
“天师,这……这镜子里的小人,怎么长得跟俺一模一样?”
他伸出黑漆漆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屏幕上,正是刚才乱石岗上的画面。
李逵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绝望地望向土坡。
画面极其清晰,连他胡须上的血珠都在微微颤动。
“这叫留影。”
天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画面变了。
那是土坡上的特写。
宋江那张冷漠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正勒着马,眼神平静地看着李逵被官军包围,没有一丝要救援的意思。
“哥哥他……”
李逵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真的在看俺送死。”
林冲站在一旁,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这种“仙术”对他来说太震撼了。
它不讲情面,不讲忠义,只把最血淋淋的真相撕开了给人看。
“走吧,外面还有更精彩的。”
天纹收起相机,起身朝洞外走去。
刚出洞口,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便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那是梁山临时驻扎的营地。
火光冲天,却透着一股子死气。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官军不是人!他们连投降的兄弟都杀!”
营地中央,几十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这些都是在撤退途中被官军截杀的小喽啰。
他们大多背后中箭,死状极惨。
宋江正站在尸体前,手里攥着一块白布,不停地擦拭着眼角。
“诸位兄弟,是我宋江无能,没能护住大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悲腔。
周围聚拢了好几百个好汉和喽啰,一个个低着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哥哥,这不怪你!”
一名宋江的嫡系小头目跳了出来,指着后山的方向大喊。
“要怪,就怪那个姓天的!”
“若不是他动用妖术,弄出那道刺眼的强光,官军何至于被吓疯了杀人?”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喽啰看向天纹的眼神,从原本的敬畏变成了怀疑。
“是啊,那光太邪性了。”
“官军肯定是觉得咱们请了妖人,才下死手的。”
宋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天纹先生也是为了救铁牛,出发点是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这仙家手段毕竟不合常理,激怒了官军,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这番话,明着是在替天纹开脱,实则把杀人的罪名全扣在了“妖术”头上。
天纹大步走进营地,林冲和李逵护在左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宋公明,你这甩锅的本事,倒是比你的武艺强出不少。”
天纹冷笑一声,直接走到了宋江面前。
宋江脸色一僵,随即又换上一副悲悯的面孔。
“天纹先生,我并非责怪你,只是这些兄弟死得实在太冤……”
“冤?”
天纹打断了他的话,环视四周。
“兄弟们,你们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想知道官军杀人的时候,你们的宋哥哥在做什么吗?”
宋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天纹先生,死者为大,莫要再惊扰他们的英灵了。”
吴用也摇着羽扇走了上来,眼神阴鸷。
“先生,战场混乱,谁也说不清当时的情况,您又何必……”
“我说得清。”
天纹从怀里掏出数码相机,高高举起。
“我这有一面‘留影镜’,能记录过去发生的一切。”
“是真相还是妖言,大家看一眼便知。”
众好汉面面相觑。
留影镜?
这世上竟有如此神物?
天纹没废话,直接开启了相机的投影功能。
这是他刚才消耗了3%的“现实锚点值”临时兑换的强化插件。
一道蓝光从相机中射出,精准地打在旁边的一面白色大帐篷上。
画面瞬间铺开。
那是官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几十名梁山小喽啰已经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求饶。
“求将军饶命!我们投降!”
画面里,官军将领赵元满脸戾气,猛地挥刀。
“饶命?那妖人害得老子眼睛差点瞎了,全给老子陪葬!”
噗!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屏幕上,真实得让人作呕。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面帐篷,呼吸都停滞了。
画面一转。
镜头拉远,对准了远处的土坡。
那里,宋江正稳稳地坐在马上。
他看着下方的屠杀,脸上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甚至,在一名小喽啰被长枪刺穿胸膛时,他的嘴角还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冷笑。
“看清楚了吗?”
天纹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响亮。
“官军杀人,是因为他们本就是畜生。”
“而你们的宋哥哥不救人,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兄弟死得有价值。”
“死得能让他有借口来对付我!”
宋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这是妖术!是幻象!”
他指着帐篷,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大家不要信他!他在坏我们的兄弟情义!”
然而,这一次,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鲁智深提着禅杖走了出来,死死盯着宋江。
“宋哥哥,洒家问你,那坡上的人,是不是你?”
武松也按住了戒刀,眼神冰冷。
“那马,那旗,那身甲胄,错不了。”
李逵更是直接冲到了宋江面前,嗓门大得像打雷。
“哥哥!俺铁牛刚才在镜子里看得真切!”
“你就在那看着!你连个屁都没放!”
宋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用见势不妙,赶紧凑到宋江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江深吸一口气,突然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天纹先生……你竟如此害我……”
说完,他眼珠一翻,直接倒在了吴用怀里。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快传安神医!”
营地里顿时乱成一团。
宋江的嫡系们七手八脚地抬着他往大帐跑。
天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拦。
他知道,宋江这是在用“苦肉计”脱身。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再想拔出来,可就难了。
林冲走到天纹身边,低声道:“先生,宋江这一倒,怕是又要收买不少人心。”
“随他去。”
天纹收起相机,眼神深邃。
“真相只要露出一角,就再也遮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纹身后。
是时迁。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还沾着不少泥土。
“先生,”时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吴用没去照顾宋江,他刚才偷偷去了后山。”
天纹眉头一挑:“去后山做什么?”
时迁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在后山摆了个坛,还请了几个懂歪门邪道的道士。”
“听那意思,是要请神问卦,专门对付您的‘妖术’。”
天纹听完,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请神问卦?”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他能请来哪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