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一座奢华公馆内,数百名奉军精锐已经迅速接管了所有的防务。
张学宸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解开军装风纪扣,换上了一身极为低调的深色便服。
负责贴身护卫的近卫营李营长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神色有些紧张。
“少帅,这公馆虽然安顿妥当了,但我部弟兄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张学宸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口吩咐了一句。
“全员留守公馆驻扎待命即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
李营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拱手劝阻。
“少帅,此举万万不妥啊!”
“您如今身系整个奉系的大局,这淞沪滩鱼龙混杂,我等护卫职责在身,绝不能让您独身外出!”
“万一少帅在外面遭遇了什么险情,我等弟兄就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张学宸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东北汉子,哑然失笑,知道不带人是不行了。
他略一思索,淡淡地开口。
“也罢,无需全员跟随,你挑选一个排的身手好的弟兄,远远随行护卫便可,切记不必近身惊扰。”
李营长见少帅让步,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立正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绝不让那些不开眼的杂碎惊扰了少帅的雅兴!”
张学宸抬手示意他退下,随后独自迈步走出了公馆的大门。
此时的公馆门外,早就候着一众拉黄包车的车夫。
这些车夫本想上前揽客,可瞥见公馆门口站岗的奉军士兵手里那黑漆漆的枪口,顿时都心生忌惮。
他们缩着脖子,左右张望,一时间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接这趟活。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时,一名身穿粗布短衫的车夫却毫无怯色。
他拉着一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黄包车,迈着大步,径直来到了张学宸的身前。
“这位爷,您要坐车吗,小的这车稳当得很!”
张学宸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抬脚落座。
“去丹桂第一台。”
那年轻车夫闻言,爽朗地吆喝了一声。
“好嘞!大爷您坐稳了,小的这就赶路,片刻便到!”
车轮滚滚,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沿街疾驰而去。
两旁的西洋建筑和霓虹招牌不断倒退,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车行途中,那拉车的车夫闲来搭话,语气中透着几分远超常人的老练与通透。
“这位大爷,小的冒昧多嘴一句,您在淞沪这地界,怕是得罪了不少大人物吧?”
张学宸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玩味之意,微微挑了挑眉。
“哦?你这车夫,此话怎讲?”
那车夫一边弓着身子奋力拉车,一边压低了声音,笃定地开口。
“方才小的拉车起步的时候看得真切,您身后至少跟着七八号暗哨。”
“那些人藏匿得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
“但小的是个在淞沪拉车多年的粗人,平日里最注重眼力,一眼便能看出那些暗哨个个身手不凡,绝非寻常货色。”
张学宸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既然你看得出我身后暗卫环伺,跟着我可能会有莫测的风险,为何还敢接我这趟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张学宸在心中默默沟通了系统,直接打开了系统界面。
他将目光锁定在身前这个正奋力奔跑的年轻车夫身上,准备查看对方的身份信息。
只见系统面板上,赫然浮现出对方的属性信息:姓名,戴立,字雨农。
张学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口拦下的一名普通车夫,竟然是日后执掌军统的戴老板!
谁能料到,在未来搅动整个民国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特工头子,此刻竟然只是淞沪街头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底层车夫?
而此时的戴立浑然不知自己的底细已经被眼前的神秘贵公子看穿,依旧在坦然地笑着。
“嗨,大爷您说笑了,我们这些底层车夫本就是挣的江湖辛苦钱。”
“若是事事畏首畏尾、怕这怕那,咱们这些穷骨头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只不过小的好心提醒大爷一句,这年头的淞沪世道混乱,暗箭最是难防。”
“背地里下黑手、打黑枪的小人多如牛毛,防不胜防啊。”
“您手下既然有如此厉害的重兵护卫,日后出门,务必还是要多带些人手,切莫大意,免得阴沟里翻船,平白丢了性命。”
张学宸看着他躬身疾驰、步履稳健的背影,再听着他这番谈吐通透的话语,眼中的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他靠着靠垫,随口问道。
“你倒是个通透机灵的人,像你这般整日奔波拉车,一日能挣多少银钱?”
戴立憨厚地笑了一声,如实回答。
“能挣多少?不过是糊口度日的辛苦钱罢了。”
“运气好些的时候,一日能挣个十吊钱,勉强够吃饱肚子。”
“不过这淞沪到底是十里洋场、繁华都会,比起别处地界,生计已然好过太多了。”
“要是换做其他偏远的地方,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撑死也就挣个两三块大洋,远不及这淞沪宽裕。”
张学宸微微颔首,心中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不愧是天生的枭雄人才,哪怕如今出身微末、饱经世事,也依然掩盖不住那份特有的心思与过人的眼力。
张学宸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直接抛出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我在淞沪大约会停留十日左右。”
“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十日之内,你若能将淞沪街头零散的车夫群体尽数整合收拢,听你调遣。”
“他日,你自有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好日子。”
这是张学宸给戴立设下的第一场考验。
一个日后能够执掌军统、统领特工的旷世奇才,如果连一群底层的黄包车夫都无法整合,那也不值得他费心栽培。
戴立闻言,脚下的步伐猛地一乱。
他满脸茫然与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张学宸苦笑。
“大爷,您就别拿小的寻开心了,小的哪里有那种天大的本事啊!”
“我们都是些穷苦出身、讨生活的底层车夫,整日只为了糊口度日,无争无斗的,我整合这些弟兄做什么?”
“小的只求能安稳拉车、养家糊口,从不敢掺和那些帮派的纷争与权势的纠葛。”
张学宸的目光深邃如渊,直视着戴笠那双闪烁的眼睛,字字铿锵。
“你是想一辈子困于这街头、躬身拉车,为人驱使,像条野狗一样摇尾乞怜?”
“还是想日后手握天大权柄、身居高位,让旁人为你奔走效劳、驾车引路?”
“机会我只给你一次,十日为期。”
“十日之后,你若成事,我便许你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青云之路。”
“若是不成,你便继续留在这街头,当一辈子的黄包车夫。”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震得戴笠耳膜嗡嗡作响。
黄包车再度跑了起来,但张学宸能清晰地听到,身前戴笠的喘息声变得无比粗重和急促。
此时的戴立,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滔天的波澜,整个人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
张学宸刚才那番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中了他深埋在心底的不甘。
但凡是来到这淞沪滩闯荡的底层人,谁不曾望着那霓虹闪烁的十里洋场心生奢望?
谁不曾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翻身,成为第二个杜月生,从底层的泥潭一步登天?
在极度激荡的心绪之下,戴笠脚下奔跑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一边奋力在街头疾驰,一边咬着牙,沉声开口。
“这位爷,能否告知在下,您究竟是谁?”
张学宸神色从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我是谁并不重要。”
“你只需知晓,我是你如今如果不证明自己,往后便只能遥遥仰望之人。”
“或许,当你老去的那一天,你会为此懊悔终生。”
戴立的心神骤然一凛,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车把手,牙关紧咬。
他猛地抬起头,大声追问了一句。
“那敢问爷,您比起黄金容、杜月生、张啸临这三位沪上当家的青帮大佬,孰强孰弱?”
张学宸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无上的霸气与格局。
“萤火之光,焉比皓日。”
短短八个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戴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是何等张狂、霸道而又深不可测的气魄!
这便是戴笠此时此刻对眼前这位神秘贵公子的唯一印象。
良久,戴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狂热与决绝。
“好!这位爷,这赌约我接了,十日便十日!”
“十日之后,我必定让整个淞沪的所有车夫,尽数听从我的号令!”
张学宸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我便与你赌这一场,静候你的本事。”
戴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笃定的憨笑,语气却变得恳切至极。
“这位爷,我不知您是何方显贵,更不知您是哪家的大人物。”
“但您今日既然说了,只要我能一统淞沪的车夫行当,便带我翻身发迹,我戴立必定牢牢记在心里!”
“此番赌约若成,我戴立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您的,任凭差遣,绝无二心!”